西九龍總區,重案組審訊室。
這裡是整個警署最壓抑的地方,單向玻璃隔絕了內外的視線,頭頂那盞慘白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一隻瀕死的蟬在哀鳴。
「洪文剛!說,那些偽鈔是從哪裡得到的?是不是從大哥成的手裡買來的!」
洪文剛(Mr. Hung)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身上的名貴風衣已經被收走,換上了灰色的拘留服。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厭惡的、病態的優雅。他閉著眼睛,手指在金屬桌麵上輕輕敲擊,彷彿正在聆聽一場隻有他能聽見的交響樂。
「我要見我的律師。」
這是他在過去十二個小時裡,說的第三百遍話。
坐在對麵的伢子臉色有些疲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洪文剛,你現在涉嫌持有巨額偽鈔、非法集會以及襲警。」伢子冷冷地說道,「這種重罪,我有權扣押你四十八小時。」
「那是你們的權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洪文剛睜開眼睛,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陰冷如蛇,「但四十八小時後,如果我的律師還沒見到我,或者你們拿不出更實質性的證據,我會起訴你們。我會讓整個港島都知道,警方是如何虐待一位合法商人的。」
他很有底氣。
雖然被抓了現行,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騙了,是去海邊看風景撿到的箱子。隻要他不鬆口,警方想給他定罪就需要更多的時間。而隻要給他時間那麼,他在外麵的勢力和律師團會把警署的門檻踏破,搞得警方焦頭爛額。
至於警方為什麼懷疑這批假鈔出自譚成之手,洪文剛心如明鏡,也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多年的慣**易,早已讓他在警方眼裡成了國際偽鈔集團的『老客戶』,這個誤會合情合理。
但這恰恰合了他的意。
關於姚先生出賣自己的推論,如同一條毒蛇般纏繞在洪文剛的心頭。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怨毒。
阮文的高明之處正在於此——她從不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像拚圖一樣,將零碎的線索丟擲,一步步誘導洪文剛自己去拚湊出那個「真相」。而對於洪文剛這種極度自負的上位者,對自己推匯出的結論有著近乎盲目的確信。
退一萬步講,即便這其中真有什麼貓膩,洪文剛也樂得裝傻。現在的局勢當然是越亂越好,既然警方已經把目光鎖定了姚先生,那他又何必去澄清?渾水纔好摸魚,隻要閉緊嘴巴,將錯就錯,這口黑鍋,姚先生不想背也得背。
能在監獄裡「幫」老朋友一把,也不失為一種樂趣。畢竟姚先生也不想讓世人以為他沒這個能力造出來超級美金吧。
隔壁的監控室裡,一位金髮碧眼的鬼佬警司正背著手,眉頭緊鎖地盯著監控畫麵。
「長官,真的不讓他見律師嗎?」旁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按照程式,如果超過時限……」
「Fuck the procedure!(去他媽的程式!)」
警司壓低聲音吼道,「你知道那一批假鈔意味著什麼嗎?軍情五處(MI5)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這次的偽鈔案不僅僅是治安問題,更涉及到了大英帝國的金融安全,那是能動搖西方世界的核武器!」
「封鎖訊息!嚴密封鎖!」警司指著螢幕上的洪文剛,「在他開**代上線之前,或者在我們抓到偽鈔集團核心成員之前,任何人不得泄露他被捕的訊息!違者,扒皮滾蛋!」
警方也很清楚:一旦洪文剛落網的訊息傳出去,那條真正的大魚——國際偽鈔集團,肯定會聞風而逃,銷聲匿跡。所以,他們必須把洪文剛變成一個「沉默的囚徒」,利用這個時間差,給偽鈔集團致命一擊。
……
與此同時。
深水灣,一棟半山別墅內。
這裡是譚成(阿成)的私宅。相比於姚先生那棟充滿老派奢華風格的古堡,譚成的家更像是一個暴發戶的展示廳。到處都是鍍金的裝飾,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抽象畫,酒櫃裡擺滿了昂貴的洋酒。
但此刻,這棟豪宅的主人,卻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還不買?!」譚成對著電話怒吼,一把扯掉了領帶,「五折都不買?你們這群混蛋是想趁火打劫嗎?!」
「嘟——嘟——嘟——」
電話那頭早已結束通話。
譚成憤怒地將聽筒砸在沙發上,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整天,他和姚先生幾乎把通訊錄裡的電話打爆了。他們像兩個卑微的推銷員,向以前那些求著他們拿貨的買家推銷手裡的舊版假鈔。
但結果讓人絕望。
陸晨早就讓人把訊息散佈到黑市中去:「超級美金問世」、「有個偽鈔團夥手裡的貨是真鈔級別的」、「1:5的跳樓價」……這些訊息像病毒一樣在地下世界蔓延。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會傻到去買國際偽鈔集團手裡那些即將被淘汰的「廢紙」?
「媽的……媽的!」
譚成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他心頭的怒火。他知道,國際偽鈔集團這艘船要沉了,他可不想跟著一起陪葬,需要提前想好退路。
就在這時。
「叮鈴鈴——」
客廳角落裡,座機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他皺著眉頭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哪位?」
「下午好,譚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經過電子變聲處理的聲音。聲音優雅、從容,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是誰?」譚成警惕地問道。
「你可以叫我『畫家』,不過我的畫作是富蘭克林。」
聽到這個名字,譚成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電話扔出去。
畫家!
難道是那個把他們逼入絕境、搶走洪文剛訂單、搞出超級美金的神秘人?!
「是你?!」譚成咬牙切齒,「你還敢打電話給我?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們多大的生意?」
「嗬?」畫家輕笑了一聲,「譚先生,你又何必像個小孩子一樣埋怨別人,成年人的世界裡隻講利益,你們做不出超級美金,那就活該被人搶走市場。」
「那你打電話過到底想幹什麼?炫耀嗎?」譚成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不,我是來談合作的,」畫家的語氣一轉,「譚先生,我知道你們現在的處境。舊版假鈔賣不出去,下麵的小弟人心浮動,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我說得對嗎?」
譚成沉默了。因為對方說得直白而精確。
「我手裡有最好的貨——超級美金,而你們國際偽鈔集團手裡掌握著一張遍佈全球的銷售網路和客戶名單。」
畫家繼續誘惑道,「不如我們合作,我負責生產,你們負責銷售。我們強強聯手,整個亞洲,不,整個世界的假鈔市場,都是我們的。」
「合作?」
譚成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度自私的人。他瞬間聽出了其中的門道,「既然你的貨這麼好,為什麼要找我?你自己賣不是賺得更多?」
「因為風險。」
畫家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和「誠懇」,「譚先生,實不相瞞。昨晚我和洪文剛交易了。但是那個蠢貨太大意了,他的行蹤竟然被條子給盯上了。」
「昨晚在黑礁灣,差一點我也被卷進去了。雖然我跑掉了,但洪文剛那個倒黴蛋,現在估計已經在警署裡喝咖啡了。」
譚成倒吸一口冷氣。
洪文剛被抓了?!
難怪這一整天都聯絡不上那個病癆鬼,原來是被條子給端了!
「經過這件事我意識到一個問題,」畫家繼續說道,「我是個藝術家,隻擅長創作。這種拋頭露麵、和買家打交道的危險活兒,還是需要專業的『生意人』來做。而你們就是那個最完美的人選。」
聽到這句話,譚成的心臟開始狂跳。
畫家的謹慎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掌握大權的機會!如果能拿到超級美金的獨家代理權,那他就能瞬間取代姚先生,掌握國際偽鈔集團,成為新的偽鈔之王!
譚成眯起眼睛,眼中的貪婪開始壓倒理智。
「畫家先生,您的方案我很感興趣,不過我有一個小提議。」
譚成眼珠一轉,語氣變得陰狠起來,「既然是合作,那為什麼還要加上姚先生?他已經是個廢物了,留著他,隻會分我們的錢,還會指手畫腳。」
「哦?」畫家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玩味,「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譚成握緊了聽筒,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隻要我當了家,國際偽鈔集團所有的渠道都是我的。到時候,我們依然可以合作,而且效率會更高。」
「你是想幹掉你的老闆?」
「能者居之,姚先生已經老了,為什麼不讓他體麵地『退休』呢?」譚成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隻要能保證銷售網路的完好,我不在乎誰當家,」畫家給出了譚成最想要的答覆,「我隻看結果,不看過程。譚先生,如果你能證明你的實力,那我們的合作,從你坐上那個位置的那一刻開始。」
譚成眼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好!給我三天時間,我會處理好『家務事』。」
畫家笑了:「譚先生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三天後,等你好訊息。」
「嘟——」
電話結束通話。
譚成扔掉聽筒,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即將上位的癲狂。
「老傢夥,別怪我心狠。」
譚成拿起另一個電話,撥通了幾個心腹號碼。
「喂,大傻,召集兄弟們,帶上傢夥。明天晚上去姚先生的別墅,我們要乾一票大的。」
……
次日清晨。
警務處總署,獵狐專案組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過夜咖啡的苦澀味。
伢子和宋子傑已經熬了一整夜。
「Madam,已經過去12個小時了了。」
宋子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眉頭緊鎖,「那個洪文剛還是不肯開口,死咬著要見律師。而且他有心臟病,兄弟們不好對他下手……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必須放人或者移交檢控了。而一旦移交,訊息就封鎖不住了。」
伢子揉了揉眉心,眼中滿是血絲。
她知道局勢的緊迫性,偽鈔集團此刻肯定像一隻受驚的狐狸,一旦聞到一點風聲,就會立刻鑽進洞裡。
就在這時。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再次響起。
伢子精神一振,立刻抓起電話。
「餵?我是伢子。」
「Madam,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宋子豪那沉穩而略帶疲憊的聲音。
「豪哥?有什麼新情況嗎?」
「確實有個好訊息,」宋子豪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決戰前的肅殺,「根據我的線報,譚成那個二五仔被貪婪沖昏了頭腦,為了獨掌大權?準備動手了。」
「動手?對姚先生?」伢子聽聞很是驚訝。
「沒錯,」宋子豪冷冷地說道,「譚成決定幹掉姚先生,強行上位。」
「今晚十點,姚先生的別墅。譚成會帶著他的心腹槍手去『逼宮』。」
伢子眼睛一亮。
黑吃黑!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你的意思是……」
「今晚,他們會全員到齊。」
宋子豪給出了最終的建議,「譚成的人會攜帶大量重火力。你們不需要以偽鈔罪名起訴,直接以『非法持有軍火』、『有組織犯罪』以及『謀殺未遂』的名義,把這兩撥人一鍋端了!」
「至於偽鈔的證據……等把人抓了,搜查別墅和公司的時候,我會幫你們找出來。」
「好!」
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今晚十點,西貢大浪灣,姚家別墅。」
「宋警官!」
伢子看向一旁的宋子傑。
「到!」
「通知全員集結!這一次我們要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Yes Madam!」
……
此時,九龍塘別墅。
陸晨放下監聽耳機,伸了個懶腰。
身側,阮梅正像哄孩子般抱著「雪碧」,小心翼翼地給它餵著奶,而那隻精力旺盛的「可樂」則把陸晨的耳機線當成了獵物,上躥下跳地撲騰個不停。見陸晨掛了電話後眉宇舒展、一臉愜意,阮梅雖然不知內情,但也猜到了是好訊息,於是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阿晨,事情是不是都解決啦?」
「差不多了,」陸晨笑著摸了摸阮梅的頭髮,「今晚過後,豪哥應該能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