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朗氣清。
聖德肋撒醫院醫院門口。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在路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車門開啟,陸晨親自下車,將一位穿著復古唐裝、雖然清瘦但精神矍鑠的中年人迎了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龍哥,恭喜出院。」
陸晨笑著遞過去一根雪茄,但想了想又收了回來,「你現在的肺雖然無大礙,但是還得養著,這煙還是看著我抽吧。」
來人正是九龍城寨的靈魂人物——龍捲風。
經過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切除了肺部的腫瘤後,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佬如今臉上多了一絲紅潤,眼神也比以前更加清亮。
「阿晨,這次多虧了你。」
龍捲風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後生,眼中滿是感慨,「如果不是你幫我聯絡醫生,又幫我聯絡了最好的醫生,我這條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城寨那個籠子裡了。」
「龍哥說笑了,咱們之間,不談錢。」
陸晨扶著龍捲風上了車,「走,回又一村,信一和洛軍他們早就等著了,給你接風洗塵。」
……
九龍塘,又一村別墅。
今天的別墅格外熱鬧。
花園裡架起了兩個巨大的燒烤爐,炭火燒得正旺,滋滋冒油的羊排和雞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除了陸晨熟悉的信一和陳洛軍之外,還有兩個新麵孔。
一個留著一頭囂張的長髮,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那是架勢堂虎哥的頭馬,也是虎哥的愛徒——十二少。
另一個則顯得有些沉默寡言,戴著麵罩、頭髮亂糟糟的,正蹲在燒烤爐旁專心致誌地給雞翅刷蜂蜜,動作精準得像是在做手術。那是城寨裡的赤腳醫生——四仔。
雖然因為陸晨的介入,原電影裡的劇情線早已麵目全非,但命運的齒輪還是將這四個年輕人聚在了一起。
「大佬!」
「龍哥!」
看到陸晨扶著龍捲風走進院子,四個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齊刷刷地迎了上來。
「好!好!都來了!」
龍捲風看著這四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看到陳洛軍,那個故人之子如今長得愈發雄壯,眼神也不再像剛來時那麼迷茫,他心裡更是寬慰。
「阿晨,給您介紹一下。」
信一作為龍捲風的頭馬,最懂規矩,立刻拉過那兩個新朋友,「這是十二少,廟街那邊跟Tiger哥混的,刀法一絕;這是四仔,我們城寨裡的神醫,同時也是拳擊高手。」
「陸生好!」
十二少收起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恭敬地叫了一聲。他雖然看著紈絝,但心裏麵精得很,知道眼前這位爺是誰,那可是連狄秋和自家老大虎哥都要給麵子的大人物,自然不會放肆。
「陸先生你好,感謝你邀請我。」四仔則有些不善交際,悶聲打了個招呼。
「都是自家兄弟,別客氣。」
陸晨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既然來了,就放開了吃,放開了玩。」
這時,阮梅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起,顯得溫婉動人。
「阿晨,客人都齊了嗎?」阮梅笑著問道。
「齊了。」陸晨牽過阮梅的手,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阮梅。」
「大嫂好!」
四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洪亮,嚇了阮梅一跳。
「哎呀,什麼大嫂不大嫂的……」阮梅臉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大大方方地招呼道,「快坐,快坐,都別站著。嘗嘗這個,這是剛從果欄買回來的車厘子。」
龍捲風看著阮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阿晨,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起的阮梅吧,你真的是好福氣,這姑娘一看就是個持家的好手。」
說著,龍捲風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封,遞給阮梅,「阿梅啊,第一次正式見麵,這是叔叔給你的見麵禮。以後阿晨要是敢欺負你,你就來城寨找我,我替你出氣。」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阮梅臉一紅,下意識地就要推辭。
「龍哥給的,就收著吧。」陸晨笑道,「這是長輩的祝福。」
「謝謝龍哥!」阮梅這才開心地接過來,得到來自陸晨這邊長輩的認可也讓她頗為高興。
接下來的時間,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阮奶奶也樂嗬嗬地加入進來,笑眯眯地幫忙醃製牛肉。信一負責耍帥,十二少負責搞怪,四仔負責悶頭吃,陳洛軍則依然是最勤快那個,忙前忙後。
這種溫馨的煙火氣,讓龍捲風這個在刀光劍影裡滾了一輩子的江湖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看著那幫年輕人還在拚酒,陸晨給龍捲風遞了個眼色。
「龍哥,去書房坐一坐?我得了點好茶。」
「好。」龍捲風心領神會,擦了擦手,跟著陸晨走進了別墅。
二樓書房。
隔絕了樓下的喧囂,這裡顯得格外安靜。
陸晨泡了一壺陳年普洱,給龍捲風倒了一杯。
「阿晨,有什麼事非要上來說?」龍捲風抿了一口茶,開門見山地問道。
「什麼都瞞不過龍哥,」陸晨放下茶壺,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我是為了秋哥的事。」
提到狄秋,龍捲風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狄秋,他在城寨裡最好的兄弟之一,也是個被仇恨折磨了半輩子的可憐人。當年狄秋的妻兒被殺人王陳占所殺,這件事成了狄秋永遠的心結。
「我知道秋哥一直在找陳占的兒子,也就是洛軍。」
陸晨壓低了聲音,「雖然我已經把那個帶陳洛軍入港的蛇頭送走了,如今大老闆也死了,洛軍的秘密不會再有人知曉……但秋哥的執念太深,當年他全家被殺,這筆血債他一定要找人償還。現在他找不到陳占的兒子,這股怨氣就一直憋在心裡,身體遲早會熬不住。」
「我也在愁這個。」龍捲風嘆了口氣,「秋哥這人,太執著了。我勸過他放下,但他……放不下。」
「所以,我們要幫他解開這個心結。狄秋恨陳占,是因為陳占殺了他的妻兒。但殺害狄秋妻兒的不隻是陳占……換句話說,陳占隻是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當年和你們爭奪城寨控製權的雷振東。」
「冤有頭,債有主。如果能找到雷振東,讓他血債血償,我相信秋哥心裡的怨氣至少能消散一大半,到時候你和虎哥一起勸說一下,秋哥的執念可能就能放下了。」
「雷振東?那確實是個好的發泄口,可是雷振東當年戰敗後就人間蒸發了,」龍捲風搖了搖頭,「這十幾年,狄秋找遍了港島,一點訊息都沒有。」
「我找到了。」
陸晨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什麼?!」龍捲風猛地站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手。
陸晨不緊不慢地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龍捲風麵前。
「我知道這是個大海撈針的活兒。但我有個優勢,我不僅看港島,我還看外麵。」
陸晨指了指檔案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在灣灣某幫派聚會上拍到的老者側影。
「雷這個姓,本來就少。我讓人查了灣灣那邊的幫派資料,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你是說……」龍捲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寶島第二大幫派,三聯幫的幫主——雷功。」
陸晨指了指檔案上的照片,「我查過了,雷振東,正是雷功的堂弟。當年他在九龍爭地盤失敗,是雷功派人把他接回了灣灣,改名換姓。現在,他就躲在台南的一棟別墅裡,受三聯幫的庇護,過著太上皇的日子。」
在看到小莊和小馬哥後,陸晨就明白,在這個融合世界裡,很多相似的人物會產生聯絡,而這種看似巧合的聯絡往往就是真相。
「三聯幫……」
龍捲風看著檔案上的資料,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個龐然大物,甚至比港島的這些社團還要難纏,因為他們還會參與白道。
「難怪狄秋找了這麼多年都找不到,原來是有這麼大的靠山在保他!」龍捲風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狄秋想報仇……難如登天啊。」
「確實是很難,但我有辦法,」陸晨坐回椅子上,眼神深邃,「龍哥你把這個訊息告訴狄秋。然後按我說的告訴他……」
……
次日晚。
九龍城寨,一間隻有老街坊才知道的潮州菜館包廂,也是龍捲風這一輩人最喜歡聚私底下聚的地方。
桌上擺著滷水拚盤、凍蟹和幾瓶白蘭地。
龍捲風、狄秋和虎哥(Tiger)三人圍坐在一起,這是他們「鐵三角」給龍捲風舉辦的接風宴。
酒過三巡,話題雖然開啟了,但氣氛依然有些沉悶,畢竟狄秋喝多了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看著讓人難過。
「阿秋,我有個好訊息告訴你,」龍捲風放下酒杯,從懷裡掏出那份檔案,推到狄秋麵前,「你找了十幾年的那個人找到了。」
狄秋的手猛地一抖,酒杯裡的酒灑了出來。他死死盯著龍捲風:「誰?陳占的兒子?」
「不。」
龍捲風搖了搖頭,沉聲道,「是雷振東。」
聽到這個名字,狄秋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股滔天的恨意,連旁邊的虎哥都忍不住摸了摸那隻瞎了的眼睛——那是當年被雷振東指示手下打瞎的。
「他在哪?」狄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灣灣。」
龍捲風指著檔案,「他是三聯幫幫主雷功的堂弟,現在就在台南的別墅裡。」
狄秋一把抓過檔案,一頁頁翻看,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也越來越猙獰。
「好……好啊!原來躲到灣灣去了!難怪我翻遍了港島都找不到!」
狄秋猛地將檔案拍在桌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要去灣灣!我要去剁了他!」
「站住!」
虎哥一把拉住他,「你瘋了?那是三聯幫!灣灣第二大幫派!那是人家的地盤,手裡有幾千上萬號人,還有白道的關係。你就這麼過去,還沒見到雷振東就被打成篩子了!」
「那又怎麼樣?!」狄秋紅著眼睛吼道,「難道就這麼算了?我老婆孩子的仇就不報了?!」
「沒有說不報。」
龍捲風站起身,按住狄秋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秋哥,報仇不用自己去送死。我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我有路子。」
龍捲風壓低了聲音,「我認識一個剛冒出來的頂級殺手組織。隻要錢到位,他們敢接任何單子。就算是三聯幫的太上皇,他們也能殺。」
「多少錢我都出!隻要能看到雷振東的人頭,我傾家蕩產也願意!」
「放心,你的事也是兄弟們的事,」龍捲風給狄秋倒滿酒,「殺手我會負責聯絡,但是阿秋我有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龍捲風看著這位幾十年的老兄弟,眼神誠懇而凝重:「阿秋,雷振東是當年一切事件的罪魁禍首,陳占當年雖然動了手,但他也是聽命於雷振東。如果他死了,你的仇也算報了一半。這麼多年,你把自己困在仇恨裡,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果罪魁禍首伏誅,那這段恩怨也該有個了結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懇求:「我希望雷振東死的那天,就是你狄秋重生的一天。我不是勸你放棄尋找陳占的孩子,也不會讓你去原諒誰。我隻是想你……能試著放下,抬頭看看未來的路。」
狄秋死死攥著酒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隨時會捏碎手中的玻璃。
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畢竟那股執念早已像毒蛇般啃噬了他十幾年,深入骨髓。他狄秋這斷子絕孫,憑什麼陳占那個殺人兇手的兒子能安然活在世上?!
可是,當他抬起頭,目光觸及龍捲風那張剛做完手術、蒼白且虛弱的臉龐,又掃過一旁架著墨鏡、僅剩一隻眼睛卻依然滿含擔憂看著他的架勢堂主虎哥。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想到了這兩位老兄弟當年和現在為他付出的代價,又想到了那個尋找了快二十年、至今如大海撈針般杳無音訊的陳占之子……狄秋眼中的戾氣,終究是動搖了。
或許,這真的是天意。
「好。」
狄秋深吸了一口氣,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像是燒斷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隻要雷振東死,隻要看到他的人頭……」
「以前的事,我會試著放下。」
聽到這句話,龍捲風和虎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釋重負。
「好!」
虎哥大笑一聲,舉起酒杯,「為了報仇!為了兄弟!」
「乾杯!」
三隻酒杯在空中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遠方一隻無形的大手,終於將這本該走向毀滅的命運齒輪,硬生生地掰回了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