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行大廈,頂層辦公室。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舊流光溢彩,但辦公室內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嗡聲,和李城嘉翻動檔案時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份檔案並不厚,隻有寥寥數頁,但每一頁的內容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這位未來首富的心坎上。
那是關於滙豐銀行內部對「和記黃埔」重組計劃的絕密評估報告,一封來自滙豐銀行信貸部執行董事——威廉·薩瑟蘭的親筆意向書,以及一份關於收購和記黃埔的計劃草稿。
良久,李城嘉緩緩合上檔案,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陸晨時,眼神中那種看「後生晚輩」的慈祥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視、甚至帶著幾分忌憚的凝重。
「陸生,真是好手段。」
李城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複雜,「這份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據我所知,滙豐內部對和黃的重組一直諱莫如深,連包船王都未必能拿到這麼核心的資料。」
「運氣。」
陸晨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生應該聽說過前段時間的『富貴丸號』劫案吧?」
李城嘉點了點頭:「當然,那是轟動全港的大事,聽說陸生在船上力挽狂瀾,救了不少人。」
「薩瑟蘭先生,當時就在船上。」
陸晨放下了茶杯,眼神平靜,「那時候他剛接手和黃的爛攤子,壓力很大,本來是上船散心的,結果遇到了劫匪。我運氣好,順手救了他一命。後來在酒會上,我們聊了很多。」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滙豐銀行因為不想長期持有和記黃埔這個虧損的包袱,主動的尋找買家,而李城嘉作為華資地產界的翹楚,本應是首選,雙方在後來也是一拍即合,完成了這次收購。但在這個時空裡,因為前段時間恒生銀行的動盪,滙豐忙著安撫儲戶情緒。後來好不容易安撫完,薩瑟蘭這位負責人又在「富貴丸號」上受了驚嚇,休養了一段時間,導致雙方的接觸視窗期被完美錯過了。
而陸晨,不僅填補了這個視窗期,還成為了那個唯一的「中間人」。
「薩瑟蘭先生很感激我,我們聊得很投機。他向我抱怨,和記黃埔就像是一頭生病的巨象,每天都在吃掉滙豐大量的現金流。他承諾如果我能幫他找到一個靠譜的接盤俠解決和黃這個燙手山芋,他願意給出最大的誠意,於是我做了這份計劃書。」
陸晨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個誘惑浮士德的魔鬼,「李生,我知道你一直想讓長江實業『蛇吞象』。現在的和記黃埔,雖然還在虧損,但它旗下的碼頭、零售和地產資源,正是你夢寐以求的拚圖。隻要你點頭,明天我就能安排你和薩瑟蘭先生見麵。」
「而作為交換……」
陸晨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桌麵上,「我要你手裡那一千萬股九龍倉的股票。每股39塊,現金交易,絕不拖欠。」
39塊。
現在的市價是36港幣,這已經是溢價收購了。
但對於李城嘉來說,相比於吞併和記黃埔所能帶來的千億級商業版圖,這不過是他在路上撿到的一塊金磚,這點溢價根本不值一提。用一筆正常交易的九龍倉股票,來換一把開啟寶庫的鑰匙,簡直太劃算了。
李城嘉沉默了。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雖然賣掉九龍倉的股票意味著他退出了這場備受矚目的「九龍倉爭奪戰」,失去了在包船王和怡和洋行之間左右逢源的機會。但相比之下,和記黃埔纔是真正的星辰大海!一旦成功,他在港島商界的地位將不可撼動。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陸生,你贏了。」
李城嘉忽然笑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向陸晨伸出了手,「39塊,一千萬股,成交!」
這一刻,兩隻手在空中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的達成,更是港島商界資源的交接。李城嘉拿到通往未來的鑰匙,而陸晨,則拿到了九龍倉戰役的勝負手。
……
第三日的中午,中環,滙豐銀行總部大廈。
頂層的私人宴會廳內,這裡是滙豐銀行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透過落地窗,可以將整個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
長桌旁,三人分賓主落座。
「陸!我的救命恩人,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
一位身材高大、有著典型英國紳士風度的中年白人——薩瑟蘭,熱情地擁抱了陸晨。他的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蒼白,但精神狀態顯然不錯。
「薩瑟蘭先生,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陸晨微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托你的福,上帝保佑,我已經從那場噩夢裡走出來了。」薩瑟蘭鬆開陸晨,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李城嘉,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期待,「這位就是你極力推薦的李城嘉先生?」
「是的。」
陸晨側身介紹,語氣鄭重,「李先生是長江實業的主席,也是港島最具遠見的地產商。我相信,他是接手和記黃埔的最佳人選。他有能力讓那頭沉睡的大象重新跳舞。」
「薩瑟蘭先生,幸會。」李城嘉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得體地伸出手。
接下來的午宴,氣氛異常融洽。
對於薩瑟蘭來說,和記黃埔雖然資產龐大,但因為經營不善,已經成了滙豐帳麵上的一筆壞帳,必須儘快剝離以安撫董事會。而李城嘉展現出的商業規劃和雄厚實力,完美契合了滙豐的需求。
而對於李城嘉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薩瑟蘭甚至暗示,隻要李城嘉願意接手,滙豐願意提供低息貸款支援。
而對於滙豐來說,這也是一筆好生意,滙豐現在急於甩掉和黃這個包袱,他們不需要這頭巨象日後有多強壯,隻需要有人能接盤,並且保證滙豐的貸款安全。而李城嘉提出的方案,完美地契合了滙豐的訴求。
陸晨坐在中間,安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偶爾插上一兩句關鍵的話調和著氣氛,他沒有索要任何關於和黃交易的好處,因為他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
「李先生,你的構想非常有建設性。」
酒過三巡,菲利普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正色道,「我會立刻向沈弼大班匯報。原則上,滙豐願意以每股7.1港幣的價格,將手中持有的9000萬股和記黃埔普通股轉讓給長江實業。但這需要董事會的最終批準。」
李城嘉強壓住內心的狂喜。
7.1港幣!這比市價折讓了一半還多!而且隻需要支付20%的定金,剩下的可以延期支付!這簡直就是白送!
「感謝滙豐的信任。」李城嘉舉起酒杯,手微微有些顫抖,「長江實業定不辱使命。」
談完了正事,接下來就是陸晨的「私事」了。
在菲利普的見證下,李城嘉與陸晨當場簽署了九龍倉股票的轉讓協議。
一千萬股,每股39港幣。
「陸生,請。」
李城嘉心情大好,痛快地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晨接過鋼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了蒼勁有力的簽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人舉起香檳杯,清脆的碰撞聲在空曠的宴會廳裡迴蕩。
……
下午兩點。
滙豐大廈樓下。
送走了滿麵春風、急著回去召集智囊團研究和黃重組的李城嘉,又告別了對他千恩萬謝的薩瑟蘭,陸晨獨自一人站在街頭。
身後的程一言遞過來一根雪茄,幫他點燃。
「老闆,近四億的現金……咱們的流動資金基本上空了。」程一言看著那輛遠去的勞斯萊斯,語氣中難免有些肉疼。
為了湊齊這筆錢,陸晨不僅動用了嘉禾國際的流動資金,還抽調了Garreau的部分盈利,現在帳麵上看,嘉禾就剩下一千多萬的資金了。
「空了?」
陸晨吐出一口煙霧,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老程,我再給你說一遍,錢放在銀行裡那就是紙,隻有花出去,換成籌碼,那才叫資本。」
「現在,我手裡握著一千六百萬股九龍倉。」
陸晨的眼神變得深邃無比,「在這場包船王和怡和洋行的生死決戰裡,誰擁有這批股票,誰就是王。無論是包船王想要入主,還是怡和想要保住控製權,他們都得來求我。」
「而且……」陸晨彈了彈菸灰,目光轉向了東方的天空,「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一戰,嘉禾將不再隻是一個炒股票、賣衣服的公司,我們將正式擁有在這張大桌子上切蛋糕的資格。」
程一言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能感受到老闆身上那股吞吐天地的氣勢,所以他選擇無條件相信老闆的眼光。
「好了,生意談完了。」
陸晨扔掉剛抽了兩口的雪茄,臉上的冷峻和霸氣在這一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般的期待和急切。
「老闆,回公司嗎?」程一言問道。
「你先自己回去吧。」
陸晨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要去奔赴一場比九龍倉大戰更重要的約會。
「我要去花店,買一束最大、最新鮮的紅玫瑰。」
「她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