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正月初八。
穀日,順星。
這兩天的香江,可謂是風起雲湧。
地下的江湖世界裡,號碼幫和和聯勝為了灣仔的地盤打得頭破血流,警方全員出動洗地,各大報紙的頭條都是關於「社團械鬥」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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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大多數普通市民看不到的地方,在中環那幾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裡,一場更加驚心動魄、涉及金額高達數億港幣的「戰爭」,正在悄無聲息地打響。
……
中環,嘉禾國際總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陸晨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維多利亞港對岸的九龍半島。
那裡,有一座紅色的大樓——九龍巴士總部。
「老闆,事情很順利!」身後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卻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的中年人。
程一言的麵前擺著三台正在閃爍著紅綠數字的報價機,以及好幾部正在響個不停的電話。
「就在剛纔,九龍巴士(KMB)的股價因為我們的收購跳漲。從年前的3.5港幣,直接拉昇到了4.2港幣。」
程一言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市麵上隻要有散戶拋售,哪怕是一手兩手,都被我們的人吃進去了。」
「現在我們手裡掌握的籌碼,加上年前低吸的那部分,已經達到了16%。」
「16%……」
陸晨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那張九龍巴士的股權結構圖。
「雷老闆手裡有多少?」
「26%。」程一言回答道,「他是第一大股東。但是,九龍巴士是老牌上市公司,股權非常分散。除了雷家,剩下的股份大多掌握在幾個毫無話語權的小股東和公開市場上的散戶手裡。」
「也就是說,隻要我們再拿到10%……」陸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我們就會超過雷老闆,成為九龍巴士新的主人。」
陸晨轉過身,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雷老闆那邊有什麼反應?」
「還冇什麼動靜,」程一言冷笑一聲,「那個老狐狸太傲慢了。他大概還以為股價上漲是因為他的公關團隊起了作用,或者是市場看好九龍巴士的年報呢。」
「傲慢不是失敗的理由,蠢纔是。」
陸晨放下杯子,走到巨大的全港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交線路上。
九龍巴士。
這是香江公共運輸的命脈,也是雷老闆家族賴以生存的基石。
雖然雷老闆現在搞「金公主院線」,搞「九龍建業」,但他發家的根本,也是他社會地位的來源,始終是這家擁有幾千輛巴士、壟斷了九龍和新界交通的巨無霸公司。
「繼續買。」
陸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接下來不要掩飾,不用偷偷摸摸。」
「我要讓雷老闆知道,門口來了個『餓狼』。要麼,他拿出真金白銀來跟我搶籌碼,把股價抬上去,讓我高位套現,大賺一筆走人。」
「要麼,他就眼睜睜看著我超過他的持股比例,把他從董事長的位置上踢下去,然後我來吞掉這塊肥肉。」
這就是金融狙擊戰!
前世那個號稱睡遍半個港島娛樂圈的大劉,就是靠著金融狙擊戰發家的。
進可攻,退可守。
無論雷老闆怎麼選,陸晨都立於不敗之地。
……
九龍荔枝角,九龍巴士總部
與此同時。
董事長辦公室裡,雷老闆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份當天的《東方日報》。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
《高天立起訴九龍巴士:雷老闆刻薄寡恩,剋扣員工薪水!》
「混帳!簡直是混帳!」雷覺坤把報紙狠狠摔在地上,「這個高天立,當年要不是我提拔他,他能有今天?現在攀上了陸晨的高枝,反過頭來咬我一口!」
「董事長,消消氣。」
站在對麵的公關部經理擦著冷汗,「我們已經發了律師函了。而且……今天的股價好像穩住了。」
「哦?」
雷覺坤抬起頭,看向牆上的股市行情屏。
果然,原本一路綠燈(下跌)的九龍巴士,在上午十點半左右,突然止跌回升,甚至還穩步上漲,一片飄紅。
3.9元……4.0元……4.2元……
「看來是我們的公關起作用了。」雷覺坤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露出一絲自負的笑容,「股民還是理智的。九龍巴士是公用事業股,旱澇保收,這點負麵新聞動搖不了我的根基。」
雷覺坤點燃一根雪茄,對身邊的秘書說道:「那個高天立的官司,讓律師團拖著他,冇幾天那些市民就忘了!想跟我鬥?他還嫩了點。」
「還有,金公主院線那邊,最近《開心鬼》的續集籌備得怎麼樣了?一定要壓過邵氏的風頭……」
就在雷老闆還在做著「商業教父」美夢的時候。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連敲門聲都冇有。
雷老闆眉頭一皺,剛想發火,卻看到自己的副總經理兼財務總監,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
「老……老闆!出事了!!」
「慌什麼?!」
雷老闆不悅地嗬斥道,「天塌下來了?一點規矩都冇有!」
「比天塌了還嚴重啊!」
副總經理把一疊厚厚的交易數據摔在桌子上,聲音都在發抖,「您快看這個!今天的成交量太不正常了!」
「什麼不正常?」雷老闆有些不耐煩地拿起數據單,他是草莽出身,對這些金融數據不太瞭解,隻知道自己公司股價又上漲了,「股價漲不是好事嗎?」
「是漲!但是漲得太詭異了!」副總經理指著那一排排密集的買單,「您看!這些全是幾萬手、幾十萬手的大單!而且是持續不斷的買入!根本不計成本!」
「這絕對不是散戶的行為!也不是一般的機構建倉!」
「有人在市場上麵掃貨!!」副總經理幾乎是吼出來的,「有人在惡意收購我們的股票!對方是衝著控股權來的!」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雷覺坤的天靈蓋上。
他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但他毫無察覺。
「惡意收購?!」
雷老闆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不斷跳動的數字。
4.2元。
如果是正常的市場行為,股價上漲是利好。但如果是有人想搶班奪權,那這上漲的每一分錢,都是懸在他脖子上的刀。
「查!給我查!!」雷老闆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誰?!是哪家機構?滙豐?渣打?還是李家?!」
「查……查不到具體的。」
副總經理擦著冷汗,「對方用了幾十個海外離岸公司的戶頭,還有無數個散戶帳號。資金來源很複雜,有的來自歐洲,有的來自東南亞……」
「但是……」副總經理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在交易所的熟人說,這些資金的操盤風格,非常凶狠,非常專業。很像……很像之前在股市上狙擊過置地集團的那幫人。」
「置地集團?」
雷覺坤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程一言的手筆!
而程一言背後的老闆是……
「陸晨!!!!」
雷覺坤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又是這個小王八蛋!!」
「他用亞視搞我還不夠,現在居然想吞我的祖業?!」
雷覺坤終於明白過來了。
什麼高天立鬨薪資糾紛,什麼股價下跌,那都是陸晨佈下的局!
陸晨先是用輿論打壓股價,趁低吸納籌碼。等到籌碼夠了,再突然發動襲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老闆,現在怎麼辦?」
副總經理焦急地問道,「按照這個買入速度,對方手裡的籌碼恐怕已經接近20%了!而您手裡隻有26%……」
「如果對方繼續增持,超過了您的持股比例,那……」
後麵的話他冇敢說。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一旦陸晨成為第一大股東,甚至達到相對控股比例,他就有權召開股東大會,重組董事會,把雷覺坤這個創始人踢出局!
失去九龍巴士,對雷老闆來說,不僅是失去財富,更是失去社會地位,失去雷家的根基!
「不能讓他得逞!絕不能!」
雷老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獅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反擊!必須反擊!」
「我們也買!他買多少,我們買多少!」雷老闆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隻要我手裡的股份始終比他多,他就贏不了!」
「可是……老闆,」副總經理麵露難色,「現在的股價已經被炒高了30%。如果要維持控股權,我們需要大量的現金。起碼……起碼要兩三個億。」
「公司帳麵上冇這麼多流動資金啊。我們的錢都投到金公主院線和九龍建業的新樓盤裡去了。」
「冇錢就去借,給滙豐打電話!給渣打打電話!把我在淺水灣的豪宅抵押出去!把金公主的片庫抵押出去!」
「無論如何,給我湊夠三個億!」
「我就不信了!陸晨那小子剛剛收購了渣打,又搞了遊戲機,他手裡能有多少現金?!跟我拚財力?我雷覺坤在香江混了幾十年,還能輸給他個毛頭小子?!」
雷老闆賭上了身家性命,他以為這是一場關於「誰更有錢」的較量。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恰恰是陸晨給他挖的坑。
……
中環 , 嘉禾集團總部。
下午四點。
股市收盤。
九龍巴士的股價定格在4.4元。創下了歷史新高。
「老闆,雷覺坤動手了。」
程一言看著最後半小時瘋狂湧入的買單,笑得合不攏嘴,「他在瘋狂回購。剛纔那幾筆大單,明顯是他在護盤。」
「僅僅這一下午,他就砸進去了起碼五千萬。」
陸晨坐在沙發上,聽著這悅耳的戰報,輕輕晃動著紅酒杯。
「五千萬……這才哪到哪,」陸晨冷笑一聲,「雷家幾代人的積累,底蘊還是很厚的。不把他榨乾,怎麼對得起我精心準備的這場大戲?」
「老程。」
陸晨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看著獵物的光芒。
「明天繼續拉昇。」
「把股價給我拉到5元,甚至6元。」
「我要逼著雷老闆去賣血、賣樓、賣院線來接我的盤。」
陸晨做了一個手掌下切的動作。
「等到那時候,我們就把手裡的籌碼,全部倒給他。」
利用對方不想失去控製權的心理,逼迫對方高價回購自己手裡的股票。
如果老闆跟,那陸晨就賺取钜額差價,不僅白賺幾個億,還能抽乾雷老闆的現金流。
如果雷老闆不跟……
「哼。」陸晨嘴角微揚。
「如果他慫了,那我就真的把九龍巴士吞下去。」
「到時候,全港的巴士車身GG,就都是我們亞視和嘉禾的了。」
這是一場必勝的局。
而在另一邊的雷老闆,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給銀行打電話求爺爺告奶奶,甚至準備把金公主院線下個季度的票房收益都提前抵押出去。
他不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進陸晨為他量身定做的絞肉機。
窗外,夕陽如血。
在這個資本的叢林裡,弱肉強食的法則,比江湖上的刀光劍影更加**,更加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