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九龍塘,又一村。
冬日的暖陽難得地穿透了雲層,灑在這片寸土寸金的高階住宅區。
相比於陸晨那棟氣勢恢宏的主別墅,屋後麵那一棟顯得小巧而精緻。白色的歐式圍牆上爬滿了炮仗花,紅紅火火的,透著一股過年的喜慶勁兒。
這是陸晨特意為阮梅的奶奶——李春梅購置的養老居所。
雖然阮梅很想和奶奶住在一起,但老人家那種早睡早起的習慣、而且吃飯穿衣的想法,確實跟年輕人的生活節奏有些脫節。為了讓大家都舒服,也為了給阮梅和陸晨留出私人空間,陸晨大手一揮,直接買下了別墅後麵那棟小別墅。
甚至為了方便照顧,兩棟別墅之間的圍牆還開了一道月亮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可樂!雪碧!別跑那麼快!」
院子裡,傳來阮梅那清脆悅耳的聲音。
隻見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下麵是一條簡單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普通的帆布鞋。雖然身家早已過億,但她依然是那個勤儉持家、樸素得像鄰家女孩的「小猶太」。
「可樂」和「雪碧」正在草坪上撒歡追逐,時不時「可樂」被「雪碧」壓在地上嗷嗷叫喚。
「哎喲,慢點慢點,別摔著了。」
李春梅
坐在一張藤椅上,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滿臉慈祥地看著孫女和兩隻小狗。
「奶奶,喝點紅棗茶。」
阮梅跑得有些微喘,臉蛋紅撲撲的。她從傭人阿姨手裡接過保溫杯,小心翼翼地遞給奶奶。
「阿梅啊,別忙活了,快坐下歇歇,陪奶奶說說話。」
阮奶奶拉著孫女的手,讓她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
這一老一少,兩隻狗,在陽光下構成了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但老人家嘛,日子過舒坦了,心思就開始活絡了。
「阿梅啊,」阮奶奶喝了一口茶,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跟阿晨,最近有什麼打算啊?」
「沒什麼打算啊,」阮梅似乎猜到了奶奶的弦外音,小臉紅潤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他最近生意忙,什麼動畫片啊、遊戲機啊,忙得腳不沾地。但他隻要有空,都會回來吃飯的。」
「忙是好事啊,男人有本事才忙。」阮奶奶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呀,阿梅,你也不能光乾等著,也要主動出擊啊。有些事情,你要抓緊了。」
「奶奶!你說什麼呢……」阮梅羞得快要找個縫鑽進去了。
「別跟奶奶裝傻,」阮奶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阿晨這孩子,人是極好的。有本事,長得俊,脾氣好,對你也大方。這樣的男人,那就是天上的龍。」
「但是龍啊,是不會隻守著一個窩的。」
老太太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活了一輩子,早就看透了世事。
「我也知道阿晨周圍還有別的女孩子,奶奶不是要你爭風吃醋,」阮奶奶拍了拍孫女的手背,「你是最早跟著他的,他在乎你。但是,阿梅啊,寵愛這東西,是會淡的。」
「想要在這個家裡站穩腳跟,想要牢牢拴住阿晨的心,光靠感情是不夠的。你得有個孩子。你看,你的心臟病現在也好了,醫生都說沒什麼大礙了。趁著年輕,身體好,趕緊給陸家生個一男半女。」
「有了孩子,不管外麵那些女人再怎麼算計,誰也越不過你去。」
「而且……」阮奶奶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奶奶年紀大了,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抱一抱重孫子。」
「奶奶……」
阮梅從小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我們……我們也沒避著……」
阮梅的聲音細若蚊蠅,其實她心裡也是想要的。尤其是看到陸晨那麼喜歡孩子,她就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個長得像陸晨的小男孩,或者像自己的小女孩,該多好。
「那就是緣分還沒到?」阮奶奶皺了皺眉,「是不是要找個中醫調理一下?我聽說灣仔有個老中醫……」
就在這時。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隔壁廚房正在燉煮的花膠雞湯的味道。
那原本鮮美的味道,鑽進阮梅的鼻子裡,卻突然變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膩。
「嘔——」
阮梅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變得煞白。她捂著嘴,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衝喉嚨。
「怎麼了?阿梅?」
阮奶奶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杯子,「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不……不知道……」
阮梅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隻是覺得胸悶氣短,渾身乏力,「就是覺得……那個雞湯味好噁心……嘔……」
又是一陣乾嘔。
阮奶奶愣住了。
她是過來人,生過孩子,帶過孫女。這種反應,這種沒來由的噁心……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嚇人。
「阿梅!」阮奶奶一把抓住阮梅的手腕,聲音都在顫抖,「你跟奶奶說,你那個……例假,多久沒來了?」
「例假?」阮梅現在還在難受,腦子暈乎乎的,「好像……好像本來該是月底的……現在都二月初十了……」
「推遲了十多天了?!」阮奶奶激動得差點從藤椅上跳起來,「哎喲!我的天老爺!我的祖宗保佑啊!」
「花姐!花姐!!」
阮奶奶扯著嗓子大喊。
正在屋裡打掃衛生的傭人花姐急匆匆地跑出來:「老太太,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快!快去藥房!」阮奶奶指著大門,手舞足蹈,「去買那個……那個驗孕棒!要那種最準的!多買點,各種牌子都買!」
「啊?」花姐一愣,隨即看向還在乾嘔的阮梅,頓時也明白了過來,「哎!我這就去!馬上就去!」
二十分鐘後。
花姐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塑膠袋,裡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驗孕試紙和驗孕棒。
「小姐,都在這了。」
阮梅此時已經緩過勁來了,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一袋子東西,心裡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
「真的……會是嗎?」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依然纖細,沒有任何變化。可是,那種生命的奇妙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快去!快去測一下不就知道了!」
在阮奶奶急切的催促下,阮梅拿著一大把試紙,走進了衛生間。
關上門。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一定要是……一定要是……」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
按照說明書,操作,等待。
那個等待的過程,大概隻有幾分鐘。但在阮梅的感覺裡,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第一根試紙。
隨著液體的慢慢浸潤,紫紅色的痕跡在試紙上蔓延。
第一道槓出現了——對照線(C)。
緊接著。
第二道槓,慢慢地,但清晰地浮現了出來——檢測線(T)。
兩條槓。
陽性。
阮梅的手抖了一下,試紙掉在了洗手檯上。
「先別急……也許是這個牌子不準……」
她顫抖著手,又拆開了第二根,第三根……
五分鐘後。
洗手檯上擺著整整五根不同品牌的驗孕棒。
無一例外。
全部都是鮮紅的兩道槓。
「轟——」
阮梅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團煙花。
她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腿一軟,順著牆滑坐到了地上。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驚慌。
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幸福感,以及隨之而來的、作為母親的本能擔憂。
「我有孩子了……」
「我有阿晨的孩子了……」
她雙手顫抖著,輕輕覆蓋在自己的小腹上。
曾經,因為家族遺傳的先天性心臟病,她一度以為自己活不過三十歲,更不敢奢望結婚生子。她怕死,更怕把這種病遺傳給孩子。
但是陸晨出現了。
他像個神一樣,不僅治好了她的病,還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寶寶……你會健康的,對嗎?」
「爸爸那麼厲害,媽媽身體也好了……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阿梅?怎麼樣了?出來啊!」
門外傳來阮奶奶焦急的拍門聲。
阮梅擦乾眼淚,深吸了一口氣,開啟門。
還沒等她說話,阮奶奶看到她手裡的那一把「兩道槓」,瞬間就明白了。
「哎喲!我的乖孫女!!」老太太一把抱住阮梅,老淚縱橫,「我要當太奶奶了。」
「奶奶……」阮梅也跟著哭。
祖孫倆抱頭痛哭了一會兒,阮奶奶突然反應過來。
「快!快給阿晨打電話!」老太太推開阮梅,急得直跺腳,「這麼大的事,得讓他第一時間知道!」
「哦……哦!對!」
阮梅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跑到客廳,抓起了電話聽筒。
撥號的手都在抖。
「嘟……嘟……嘟……」
電話通了。
「餵?」
聽筒裡傳來陸晨那熟悉、沉穩,帶著一絲磁性的聲音。
那一瞬間,阮梅的心安定了下來。
「阿晨……」
她開口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還沒散去的哭腔。
……
半個小時後。
亞視大樓。
陸晨放下電話,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了一般,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但他眼裡的世界,變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兩年多。
他從一個身無分文的偷渡客,變成了身家億萬的大亨。他擁有了電視台,擁有了娛樂產業,擁有了奢侈品牌,擁有了最強的安保集團,甚至即將擁有龐大的海外資金網。
他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一切。
但直到剛才那一刻,直到聽到阮梅說出「兩道槓」那三個字。
他才突然發現,自己以前擁有的那些,都隻是浮萍。
隻有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纔是一根深深紮進這個世界的根。
「根。」
陸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我要有根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比賺了一百億還要讓人熱血沸騰,也讓人心亂如麻。
「阿生!備車!」
天養生如同鬼魅一般從角落裡出來,恭敬的詢問道:「去哪裡,老闆?」
「去養和醫院,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