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九龍塘,金巴倫道。
陳眉的別墅。
這座占地數千尺的獨立屋,是洪泰龍頭陳眉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成果。雖然洪泰在港島眾多社團中隻能算是個二流幫派,主要靠販賣「麵粉」和經營黃色場所為生,但這並不妨礙陳眉過著舒舒服服的半退休生活。
主臥的大床上,陳眉(眉叔)正戴著眼罩,在藥物的幫助下陷入沉睡。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早年間在那段最混亂的歲月裡為了爭地盤,身體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雖然名義上還是洪泰的話事人,但幫裡的很多具體事務,他都已經放手讓兒子陳泰龍以及頭馬阿豹去打理,自己則是養尊處優,希望能多活幾年。
然而,今夜註定無眠。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叮鈴鈴——!!!」
床頭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發出了刺耳且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如同厲鬼的尖叫。
陳眉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劇烈跳動,一股莫名的心悸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索著拿起話筒,聲音沙啞且帶著被吵醒的怒氣:「誰啊?大半夜的,報喪嗎?!」
電話那頭,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緊接著傳來了手下頭馬阿豹驚慌失措、甚至已經哽咽的聲音:
「眉叔……出事了!出大事了!!」
「夜巴黎……夜巴黎被人血洗了!!」
「什麼?」陳眉眉頭一皺,心裡雖然咯噔一下,但還算鎮定,「被人掃場子?是東星還是洪興?泰龍呢?讓他帶人打回去不就行了?」
「泰……泰龍他……」阿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被人打死在二樓包廂裡了!眉心中彈!當場……當場就沒氣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陳眉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僵在床上,手中的話筒「啪」的一聲掉在被子上。
泰龍……死了?
他唯一的兒子,那個雖然不成器、雖然囂張跋扈,但卻是他陳家三代單傳的獨苗……死了?
「不……不可能……」陳眉的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你在騙我……你在騙我!!泰龍剛才還給我打了電話……怎麼會死?誰敢殺我陳眉的兒子?!」
「眉叔,是真的……屍體就在我旁邊……」阿豹哭喊道,「對方隻有兩個人!就像殺神一樣,連殺了我們十幾號兄弟後,殺了太子就走了!連個活口都沒留!」
「啊啊啊!!!」
陳眉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那是斷子絕孫的絕望。他這把年紀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陳泰龍一死,那他陳家算是徹底絕後了!
「查!給我查!!」陳眉從床上滾下來,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把九龍翻過來!不管是誰!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我要滅了他滿門!!」
然而。
還沒等他這口怒氣喘勻,還沒等他召集幫眾去復仇。
「叮鈴鈴——!!」
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是另一個負責看場子的紅棍。
「眉叔!不好了!英雄堂的阿華帶著百號人殺過來了!」
「我們三家夜總會、五家卡拉OK,還有好幾家桑拿房……全被砸了!」
「他們見人就砍,見東西就砸!還放火燒了我們的帳房!」
「英雄堂……他好大的膽子,憑什麼來踩線!」
陳眉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英雄堂,那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勢力,據說背後不隻是洪興,還有神秘大水喉的支援。
但他洪泰向來和英雄堂井水不犯河水,對方為什麼要下這種死手?難道說,自家兒子也是他派人幹掉的?
陳眉幾乎要咬碎了牙齒,滿嘴血腥味。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阿華的電話。
「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了嘈雜的打砸聲、慘叫聲,以及重金屬搖滾的背景音。
「餵?哪位啊?」
「阿華!我艸你姥姥!」陳眉破口大罵,「江湖規矩,禍不及妻兒,也不斷人財路!你殺我兒子,又掃我場子,你是要跟我洪泰不死不休嗎?!」
「眉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阿華的聲音依舊輕鬆,「你兒子可不是我殺的,我隻是負責來幫大老闆清掃垃圾而已。」
「大老闆?!」陳眉心裡一咯噔,「誰?我陳眉自問沒得罪過哪路神仙!」
「你沒得罪,但你那個死鬼兒子得罪了。」
阿華的聲音冷了下來,「眉叔,別怪我不尊老愛幼。要怪就怪你兒子不長眼,動了老闆的女人。」
「老闆說了,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這一晚上的煙花,就是老闆送給洪泰的……喪禮。」
「你……」陳眉氣得渾身發抖,「那個人到底是誰?!」
「嗬嗬,等你有命活過今晚再說吧。」
阿華冷笑一聲,「嘟」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小時後。
旺角,新蘭街。
當陳眉帶著僅剩的幾十個小弟,氣急敗壞地趕到洪泰最大的場子——「金都夜總會」時。
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廢墟。
原本金碧輝煌的招牌被砸得稀爛,扔在路邊的臭水溝裡。大門被潑滿了紅油漆,裡麵更是像被颱風刮過一樣,桌椅板凳全部粉碎,滿地都是玻璃渣和血跡。
阿華和英雄堂的人早就撤了,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還在哀嚎的傷員。
「我的店……我的錢……」
陳眉看著這慘狀,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是洪泰最大的現金奶牛啊!就這麼沒了!
「眉叔!我們在夜巴黎也看過了,太子他……」豹哥跑過來,扶住陳眉,欲言又止。
「屍體呢?」陳眉顫聲問道。
「已經被警察運走了。眉叔,我們要報仇啊!」
「報仇?拿什麼報仇?!」
陳眉看著周圍那些被打得鼻青臉腫、士氣全無的手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兒子死了,絕後了。
場子被掃了,財路斷了。
這一夜之間,那個在九龍叱吒風雲的洪泰,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徹底殘廢了。
「那個大老闆……到底是誰……」
陳眉喃喃自語,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那個隻知道玩女人的廢物兒子,到底惹上了哪尊通天的大佛。
然而,噩夢才隻是剛剛開始。
陸晨的報復,可不止步於江湖仇殺。
……
第二天清晨。
陳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剛回到那座顯得空蕩蕩的大宅。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臨時擺放的兒子的遺像,老淚縱橫。
「泰龍啊……爹對不起你……」
就在這時。
「嘭!」
大宅的門被暴力撞開。
「不準動!警察!」
一群穿著防彈背心、手持衝鋒鎗的警員沖了進來,迅速控製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幾個穿著西裝、掛著證件的便衣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西九龍重案組總督察——陳軍(波本)。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神情嚴肅的便衣,他們的胸牌上寫著三個讓所有黑道都聞風喪膽的字母——NB(毒品調查科)。
「陳眉?」
陳軍走到陳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長官,你們這是……」
「我們收到可靠線報,洪泰涉嫌大規模販賣一級毒品。」
陳軍拿出一張搜查令,拍在陳眉的臉上,「另外,我們還在你的夜總會地下室裡,搜出了五公斤海洛因和大量帳本。」
「什麼?!不可能!」陳眉猛地站起來,「那些場子昨晚都被砸了!哪裡來的毒品?!」
雖然洪泰確實在做這個生意,但他一向很小心,貨從來不放在場子裡。
「這我就不知道了。」
陳軍聳了聳肩,「也許是你的手下不小心留下的?又或者是……那些砸場子的人『不小心』幫你找到的?」
栽贓。
**裸的栽贓。
但陳眉知道,自己百口莫辯。
陸晨既然要滅洪泰,就不會給他留任何活路。昨晚阿華掃場的時候,除了砸東西,順便也幫這位「大老闆」埋點「禮物」。
「帶走!」
陳軍一揮手。
兩個警員立刻上前,給陳眉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我是冤枉的!我要見律師!!」陳眉掙紮著大喊。
「放心,會給你機會的。」
陳軍湊到陳眉耳邊,低聲說道:「眉叔,下輩子記得教好兒子。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看著陳眉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上警車,陳軍拿出電話,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老闆,收網了。」
……
就在洪泰覆滅的訊息傳遍江湖的時候。
九龍,屋邨,某間略顯破舊的公寓裡。
一個留著長發、眼神憂鬱、臉上帶著幾分滄桑的男人,正坐在餐桌前,看著早間新聞。
他叫韋吉祥。曾經是洪泰的紅棍,當年為了幫社團出頭,單槍匹馬砍翻了幾十人,救下了太子陳泰龍,自己卻因此入獄,老婆也意外身亡,隻留下一個兒子大頭。
出獄後,他雖然名義上還是社團大哥,但實際上早就被邊緣化了。陳泰龍忘恩負義,不僅不感激他,還處處打壓他,羞辱他。
此時,韋吉祥正給兒子大頭剝著雞蛋。
電視裡,新聞主播正在播報:
「……昨夜九龍發生多起黑幫火拚事件,警方於今晨展開雷霆行動,搗毀了黑社會組織『洪泰』的多個據點,拘捕了包括首腦陳某在內的數十名骨幹成員……」
聽到這條新聞,韋吉祥剝雞蛋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
「祥哥,出事了!」
門口,他的好兄弟神沙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洪泰完了!徹底完了!太子被人殺了,眉叔被抓了,場子全被英雄堂掃了!」
「祥哥,現在外麵亂成一鍋粥,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去……」
「去個屁。」
韋吉祥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兒子的碗裡,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相反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最後變成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完了好……完了好啊……」
韋吉祥喃喃自語。
這些年,他為了兒子,一直想退出江湖。但「入會容易退會難」,陳泰龍那個王八蛋一直拿當年的恩情綁架他,甚至拿兒子威脅他,讓他想退都退不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爛在這個泥潭裡了。
沒想到,一夜之間,天亮了。
那個壓在他頭上的大山,那個讓他噁心透頂的洪泰,竟然被人連根拔起了!
「祥哥?」神沙看著韋吉祥的表情,有些懵。
「神沙,通知下麵的兄弟。」
韋吉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氣。
「以後,不用再去收保護費了,也不用再去泊車了。」
「洪泰沒了,我們的債也還清了。」
他轉過身,看著正在大口吃雞蛋的兒子,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大頭,快吃。吃完爸爸送你去上學。」
「以後,爸爸再也不用半夜出去『工作』了。」
「真的嗎?爸爸?」大頭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韋吉祥摸了摸兒子的頭,眼角泛起淚光。
雖然他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出的手,但在這一刻,他真心感謝那個滅了洪泰的人。
洪泰的覆滅,是陳眉的噩夢,卻是他韋吉祥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