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又一村。
初春的晨霧繚繞在半山別墅周圍,空氣中帶著一絲濕潤的涼意。
書房內,陸晨穿著寬鬆的睡袍,手裡拿著聽筒,聽著電話那頭阿華有些羞愧的聲音。
「老闆,我給洪興丟臉了,給您丟臉了。」
阿華的聲音低沉,「那個托尼……我確實打不過,兄弟們拚了幾次,傷的傷,殘的殘。如果再硬拚下去,我怕把老底都賠光。」
「不必自責,」陸晨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責怪,反而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阿華,你做得已經很好了。托尼是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格鬥機器,1974年第一次在東南亞打自由搏擊就奪得了冠軍,後來在東南亞的地下拳壇,更是跟頂級拳王賭命的。你和飛機雖然身手不錯,但確實和他有不小的差距。」
陸晨腦海中浮現出《導火線》裡托尼暴打馬軍的畫麵,那可是能跟甄子丹硬剛的BOSS,阿華要是能單挑贏了,那纔是見了鬼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放寬心,支援已經在路上了,之後我會創造一個機會,一個把越南幫一網打盡的機會,你按照我說的去做……至於托尼,會有一個高手去負責解決的。」
「是,老闆!」
……
同一時間。
灣仔,西貢之夜酒吧。
這裡是越南幫的大本營,也是他們最穩固的堡壘。
經過一個月的高強度對抗,此時的酒吧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喧囂與奢靡。大廳裡堆滿了空酒瓶和外賣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和濃烈的菸草味。
幾十個受了小傷的越南仔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擦拭傷口。
二樓包廂內。
渣哥看著桌上那本赤字嚴重的帳本,煩躁地抓著頭髮,把那張原本就兇狠的臉抓得更加猙獰。
「沒錢了!又他媽沒錢了!」
渣哥一腳踹翻了垃圾桶,怒吼道,「這一個月,光是給受傷兄弟的湯藥費就發了一百多萬!還有買傢夥、修車、疏通關係……那三百萬就像流水一樣沒了!」
「現在下麵的人都在鬧情緒,要是再發不出安家費,這隊伍就沒法帶了!」
坐在沙發上的阿虎,默默地磨著那把軍刺,他知道自己沒啥腦子,所以從來不插話,隻是脾氣更加暴躁。
而托尼,依舊是一副斯文敗類的打扮。雖然大衣有些褶皺,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靜,隻是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貨呢?」托尼問道,「散出去多少?」
「散個屁!」提起這個渣哥更加生氣了,「阿華那個王八蛋,雖然打不進來,但他讓人死守著邊界線。我們的貨根本進不去旺角!而在灣仔這邊,警察最近又查得嚴,根本沒法出貨!」
這一個月阿華雖然在正麵戰場上沒占到什麼便宜,但是他很聰明的換了個思路:圍點打援,斷其糧道。
沒有現金流,黑幫就是一盤散沙。
「呼……」
托尼吐出一口濁氣,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看來,還得去找那三個老傢夥。」
「可是……」渣哥聞言有些猶豫,「上個月纔拿了三百萬,現在再去要,他們會不會翻臉?」
「翻臉?」托尼擦了擦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們有資格翻臉嗎?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們倒了,他們難道不擔心洪興會不會收拾他們?再說了……」
托尼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在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拳頭大的有理。」
……
當天下午。
灣仔,翠園茶樓。
依然是那間名為「聽濤閣」的豪華包廂。
「還來?!」四眼佬看著大搖大擺走進來的托尼三兄弟,氣得手裡的茶杯都在抖,「托尼!你真當我是開銀行的嗎?現在才過去二十多天!」
「大老闆,帳不能這麼算,」托尼自顧自地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一個月,我們可是幫你們擋住了洪興的進攻。要是沒有我們兄弟拚命,那個阿華早就帶人把你們的茶樓給拆了。現在是關鍵時刻,隻要再給我三百萬,我保證,一定能反攻旺角!」
「反攻個屁!」瘦子終於忍不住了,拍著桌子吼道,「我看你們是被洪興打得像狗一樣!這一個月,你們除了惹是生非,還幹了什麼?我們要錢沒有!要命……」
「噌——!」
一聲輕響。
阿虎手中的軍刺瞬間出鞘,插在了瘦子麵前的桌子上,距離他的手指隻有一厘米。
瘦子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要命?」托尼笑了,笑得很溫柔,「三老闆這話說得,多傷感情啊。」
他站起身,走到四眼佬身後,雙手撐著椅背,像個惡魔一樣低語:「大老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活不了。我知道你們有錢,就是這幾年幫你們走私賺的錢,都還有不少吧。」
「我知道你們現金流不富裕,兩個星期,」托尼伸出一根手指,「兩個星期後,我要看到三百萬到帳,如果不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瑟瑟發抖的中年人。
「那我就不敢保證,你們的那些帳本,會不會出現在警署的辦公桌上了。」
說完,托尼拍了拍四眼佬的肩膀,帶著渣哥和阿虎揚長而去。
直到那三個瘟神離開許久,包廂裡依然是一片死寂。
「大哥……」四眼光哆哆嗦嗦地開口,「怎麼辦?這幫瘋子……他們真的會魚死網破的。」
「給錢嗎?」瘦子問。
「給個屁!!」四眼佬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臉上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猙獰,「這三條狼已經瘋了,今天是三百萬,明天就是三千萬。他們是想把我們的血吸乾!」
「既然養不熟,那就……殺!」
四眼佬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大哥大,撥通了那個一個月前打進來的號碼。
這一個號碼,他一直存著,但他不敢打。因為他知道,打了這個電話,就意味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了另一頭猛虎。
但現在,他沒得選了。
「嘟……嘟……」
電話接通。
「餵。」對麵傳來一個儒雅的聲音。
「蔣先生,」四眼佬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決絕,「我是四眼,上次您的提議……我接受了。」
「哦?」電話那頭的蔣天生似乎並不意外,「想通了?」
「想通了,」四眼佬咬著牙說道,「那三條瘋狗,我控製不住了。我們願意配合你們,裡應外合。事成之後,越南幫在灣仔的所有地盤,歸洪興。條件隻有一個:我們三兄弟,從今往後隻想安安穩穩地做正經生意。」
「成交!」蔣天生笑了,「明智的選擇。四眼,你會發現,洪興比你那幫越南手下,講規矩得多。一個星期之內,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
西貢之夜酒吧。
托尼三兄弟並不知道,他們的金主已經把他們賣了個乾乾淨淨。
「二哥,那三個老傢夥能給錢嗎?」阿虎有些擔心地問道。
「他們不敢不給,」托尼冷笑一聲,擦拭著眼鏡,「他們有家有室,有錢有勢,最怕的就是光腳的,而我們現在就是光腳的。」
「不過……」托尼話鋒一轉,眉頭皺起,「兩個星期太久了,下麵的兄弟等不起。我們必須先搞點錢,穩住人心。」
「怎麼搞?貨又出不去。」渣哥煩躁地抓著頭。
托尼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不出旺角,就在灣仔消化。」
「灣仔?」渣哥愣了,「可是最近條子查得嚴,根本找不到客戶。」
「找王寶。」
托尼吐出一個名字。
王寶,盤踞在尖沙咀和西區的大佬,號碼幫寶字堆的話事人。那是個真正的狠角色,心狠手辣,勢力龐大。據說他脾氣極差,而且極其貪婪,跟他做生意,就像是與虎謀皮。
「找王寶?那傢夥吃人不吐骨頭的!」渣哥說道,「而且他是這一帶最大的拆家,如果我們把貨全給他,價格肯定會被壓得很低。」
「低就低點兒吧,」托尼眼神冰冷,「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現金流。哪怕是打五折,隻要能換回個幾百萬現金,讓我們撐過這兩周,等打下了旺角,多少錢賺不回來?」
「大哥,你去聯絡王寶,」托尼吩咐道,「告訴他,我們手裡有一批上好的『四號』,量大,急出,而且隻要現金。這件事,要絕對保密!除了咱們幾個外就通知管「倉庫」的阿強,哪怕是負責交易的手下也隻能在交易當天知道。」
托尼不僅防著外人,也防著自家人。他雖然不知道身邊有沒有眼線,但他這種人的直覺告訴他,身邊不乾淨。
「好!為了翻身,拚了!」渣哥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
深夜,十一點。
灣仔,一處破舊的唐樓出租屋。
華生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了樓梯。
作為臥底,這一個月他過得簡直是地獄般的日子。
既要跟著越南幫去跟洪興拚命——好幾次差點被阿華的人砍死,又要時刻提防著托尼那多疑的目光,他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崩斷了。
「媽的……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華生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
華生習慣性地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別開燈。」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
華生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後腰,那裡藏著一把點三八警槍。
「誰?!」
華生迅速後退一步,背靠著牆壁,手放在腰後麵。
「哢噠。」
打火機的火苗亮起,點燃了一支香菸。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一張年輕、冷峻,帶著幾分血氣的臉龐。
那人坐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正借著火光看著華生,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阿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