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麵上時,整個港島的地下世界已經炸開了鍋。
一條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各大社團的堂口、茶樓、桑拿房和麻將館。
東星社在旺角插旗長達一年、擁有六個大場子、三條街地盤的勢力,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而做到這一切的,竟然不是洪興的某個成名已久的堂主,而是一個剛剛紮職紅棍不到一週、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阿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阿華是誰?」
「聽說是以前跟林阿公那個廢物的,後來過檔到了洪興。」
「你是沒看見昨晚的場麵!我就住在登打士街樓上,那場麵……嘖嘖,六十個人追著東星一百多號人砍!東星那個大個被打得像條死狗一樣!」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在議論這個名字——阿華。
在此之前,他隻是個跟錯了老大、混得窮困潦倒的小角色。但一夜之間,他踩著東星的臉麵,成為了油尖旺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當然,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這是洪興龍頭蔣天生的手筆,畢竟東星最近踩過界踩得太兇,所以洪興蓄謀已久進行了一次大反攻。至於那個真正的幕後操盤手陸晨,除了洪興極少數核心高層外,無人知曉。
……
啟德機場。
一架從荷蘭飛來的波音747剛剛降落。
VIP通道口,幾個東星的小弟正戰戰兢兢地候著。
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皮衣、敞著胸口露出古銅色肌肉和金鍊子的男人,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來。
他留著標誌性的八神長發,眼神狂野而暴虐,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還拿著一串佛珠,但那串佛珠在他手裡更像是用來勒死人的兇器。
陳天雄。
綽號:烏鴉。
東星五虎之一的「下山虎」,也是出了名的瘋狗。
「老大!」小弟見到自己老大出來,立馬恭恭敬敬的跑來,齊聲大喊道。
「大個呢?」烏鴉把行李扔給小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透了沒有?」
「沒……還在醫院搶救,醫生說腦震盪,斷了三根肋骨,右手粉碎性骨折……」小弟結結巴巴地匯報。
「草!」烏鴉突然暴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巨大的聲響把周圍的路人都嚇了一跳,但是看著那群人的裝扮,都選擇低頭默默路過,就連保安都沒一個敢上前製止的。
「這廢物還不如死了!」烏鴉的臉上青筋畢露,感覺火氣很大。
畢竟他正在荷蘭辛辛苦苦跑毒品線呢,結果小弟告訴他老窩居然被人端了!換誰誰不生氣?而且旺角那幾條街可是油水最足的地方,也是他散貨的主要渠道。現在地盤丟了,不僅意味著少了一大筆收入,更是讓他在社團裡顏麵掃地。
「洪興……阿華……」烏鴉嚼著口香糖,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寒光,「好大的膽子。敢動我的蛋糕,老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老大,駱駝哥讓你一下飛機就去總堂。。」小弟小心翼翼地說道。
「知道了!囉嗦!」烏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鑽進了一輛敞篷賓士,「開車!去總堂!」
……
當天晚上,七點。
西環,有骨氣酒樓。
這家酒樓在港島江湖上有著特殊的地位。它的名字「有骨氣」,取自「做人要有骨氣」之意。幾十年來,無數社團的恩怨情仇、談判講數,都是在這裡的一張張圓桌上解決的。
江湖規矩:進了有骨氣,不管多大的仇,都得先把刀收起來。
今晚,整個酒樓的三樓被包場了。
樓下停滿了豪車,賓士、捷豹……幾十個花花綠綠的古惑仔守在樓梯口和走廊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三樓最大的「忠義廳」內。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此時隻坐了幾個人。
他們今天為了舉辦和頭酒而來。
在港島社團裡,和頭酒不是喝酒那麼簡單,它是一場「擺明立場、落筆生死」的儀式:雙方坐定,酒一上桌,輩分、規矩、是非全擺在檯麵,能談的當場談清,能解的當場解開。
酒未飲之前,刀光劍影在桌底,酒一入口,江湖就要認帳——認輸的低頭、認錯的賠禮、認數的照付,從此恩怨一刀兩斷,誰再翻舊帳,就是不講江湖規矩。
和頭酒喝的是麵子,壓的是火氣,保的是以後還能在同一條街上走路,所以它不靠嗓門大,而靠信用重;能坐上這張桌的人,未必最狠,但一定擔得起後果。
左邊,是東星的人。
坐館駱駝坐在主位上。他穿著一身唐裝,雖然已經年過半百,但依然精神矍鑠,手裡盤著兩個核桃,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在他旁邊,坐著剛剛回港、一臉殺氣的烏鴉,以及東星的軍師古惑倫。
右邊,是洪興的人。
蔣天生依舊穿著那套標誌性的米白色休閒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斯文儒雅,看起來更像是個大學教授或者上市公司CEO,完全沒有一點黑道大哥的匪氣。
他的左手邊是「白紙扇」陳耀,右手邊則是銅鑼灣的大B。
至於事件的主角阿華,此時正站在蔣天生身後,腰桿挺得筆直,神色不卑不亢。
服務員戰戰兢兢地上完茶水和菜餚後,就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並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包間裡一片死寂,隻有駱駝手中核桃轉動的「哢哢」聲。
「蔣生,好手段啊,」駱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們洪興現在做事這麼絕。一聲招呼不打,就連夜掃了我們三條街六個場子。這算什麼?偷襲?這可不像是洪興這種大社團的作風啊。」
「駱駝哥言重了,」蔣天生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鏡,「江湖規矩,有理走遍天下。昨晚的事情,起因經過大家都清楚。」
「清楚個屁!」烏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亂跳,「蔣天生!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的手下打傷了我一百多號兄弟,搶了我的地盤,這就是事實!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老子現在就掀了這張桌子!」
麵對烏鴉的咆哮,蔣天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然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烏鴉,這裡是有骨氣,你是晚輩,駱駝哥還在呢,輪得到你拍桌子?」蔣天生這句話軟中帶硬,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駱駝。
駱駝瞪了烏鴉一眼:「沒大沒小的!坐下!」
烏鴉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腿翹在桌子上,一臉的桀驁不馴。
駱駝轉過頭,看著蔣天生:「蔣生,烏鴉雖然脾氣爆,但話糙理不糙。阿華這事兒,做得太過了。」
「過嗎?」蔣天生收斂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嚴,「駱駝哥,你的人——也就是烏鴉的頭馬,跑到我們洪興開的酒吧裡,下藥、打人,還要當眾強擄一個女孩子,而那個女孩子還是我們兄弟的親妹妹。」
「按照江湖規矩,強擄婦女也是大罪吧?」蔣天生指了指身後的阿華,「阿華身為紅棍,保自己的場子,救自己的弟妹,何錯之有?而且……」
蔣天生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據我所知,阿華本來已經放那個大個走了。是那個大個不服氣,自己跑回去叫了一百多號人來掃場子。結果技不如人,這叫什麼?這叫自取其辱。」
「被人掃了場子還要回來哭訴?駱駝哥,東星什麼時候這麼輸不起了?」
這番話,有理有據,字字誅心。
駱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當然知道是大個先惹的事,也是大個技不如人。但在江湖上混,有的時候道理不重要,麵子才重要。如果今天他不把場子找回來,明天全港島的社團都會笑話東星是軟柿子。
「蔣生,大個做錯事,該罰。我可以讓他擺酒認錯,甚至罰他三刀六洞,」駱駝深吸一口氣,丟擲了底線,「但是,旺角那幾條街,是我們東星真金白銀打下來的,必須還回來。」
「還?」蔣天生笑了,笑得有些輕蔑,「駱駝哥,吃進肚子裡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再說了,現在的旺角,商戶們都很支援阿華。我要是把地盤還給你們,豈不是讓那些商戶寒心?」
「那就是沒得談咯?」烏鴉再次跳了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噗」的一聲插在轉盤上的那條清蒸石斑魚上。不過看在自家老大駱駝還在的份上,倒是沒敢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還地盤,那就開打!老子今晚就帶人平了洪興!」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大B和陳耀也立刻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
「坐下。」
蔣天生淡淡地說道,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他看著駱駝,眼神閃爍。
現在全麵開戰對誰都沒好處,警方那邊雖然收了錢,但也不會真的放任他們。如果兩個大社團全麵開戰,搞得滿城風雨,鬼佬肯定會翻臉不認帳。
而且,陸晨那邊拜託他的是「扶持阿華上位」,而不是「搞垮東星」,他也沒必要費力不討好。
「駱駝哥,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搞得血流成河,」蔣天生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雙方都不肯讓步,那就按老規矩辦吧。」
「你說說?」駱駝眯起眼睛。
「曬馬,定輸贏。」蔣天生伸出一隻手,放在桌子上,「明天晚上,十二點。就在旺角街頭。阿華和烏鴉,再打一場。誰贏了,地盤歸誰。輸了的,捲鋪蓋走人,以後不許再在那條街出現。」
「好!」烏鴉搶著回答,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老子早就想會會這個阿華了!我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慢著!」蔣天生繼續補充道,「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能像昨晚那樣亂打一氣。」
「怎麼說?」駱駝問道。
「條子那邊肯定在盯著,所以動靜不能鬧得太大,」蔣天生豎起一根手指,「雙方各帶一百人,兵對兵,將對將。多一個都不行。」
「一百人?」烏鴉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蔣天生,我東星幾萬門徒,光我烏鴉手下的金牌打手就不止一百個,這條件簡直就是在給我送菜啊!」
在烏鴉看來,大個輸是因為他自己太廢物,而且帶的都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他烏鴉可不一樣,他能混到如今這個地步可是一刀一刀殺出來的,再加上東星五虎名下的精銳,湊一百個殺人如麻的刀手簡直太容易了,這場仗就是。
駱駝也有些意外地看著蔣天生。他不明白,為什麼蔣天生要主動限製人數。如果是比人多,洪興並不怕東星,何必要自縛手腳。想來蔣天生最近一直謀求轉型,應該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鬧大。
「怎麼?不敢?」蔣天生似笑非笑地看著烏鴉。
「有什麼不敢的!」烏鴉一拍胸脯,「一百就一百!明天晚上,我要讓全港島都看著,我是怎麼把那個阿華廢掉的!」
「一言為定!」蔣天生端起酒杯,站起身,「駱駝哥,請。」
駱駝深深地看了蔣天生一眼,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事已至此,隻能答應。
「好,一言為定。明天晚上,各安天命。」駱駝也端起酒杯。
「叮。」
兩隻酒杯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
走出有骨氣酒樓。
涼爽的夜風吹拂著眾人的臉龐。
「蔣先生,」阿華跟在蔣天生身後,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要限製一百人?即使限製了人數,烏鴉也肯定會耍小動作,調集全東星最能打的紅棍和打手,這樣……」
「阿華,你還是太年輕。」蔣天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陸晨欽點的年輕人,耐心解釋道。
「確實,我是不想條子找我們麻煩。畢竟烏鴉這個人我瞭解,雖然狂妄自大,但他手底下確實有一批亡命徒。如果比人多,這一仗會打得很爛,會死很多人,警方那邊也不好交代。」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是比精銳的話……」蔣天生拍了拍阿華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全港島,還有哪家的精銳,比得上陸先生手下的那些『兵』?」
阿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
他手裡可是有天養勇帶領的嘉禾安防精銳!那可是真正上過戰場、受過特種訓練的殺人機器!
烏鴉所謂的「金牌打手」,充其量也就是好勇鬥狠的流氓,而嘉禾安保,可是接受的軍事化訓練。
一百個流氓對一百個戰士?
這場仗的結局不言而喻。
「而且,這也是陸先生的意思,」陳耀在一旁補充道,「陸先生說了,要打就把東星打疼,打怕。要在所有人麵前,堂堂正正地把他們的威風踩在腳底下。隻有這樣,你這個旺角堂主的位置,才坐得穩。」
聽到「陸先生」三個字,阿華眼中的疑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信心。
「明白了。」
阿華握緊了拳頭,看向旺角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明天晚上,我會讓烏鴉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精銳』。」
而與此同時,東星的車隊裡。
「老大,隻帶一百個人,會不會有詐?」小弟有些擔心地問道。
「詐個屁!」烏鴉坐在車裡,擦拭著手中的匕首,一臉的不屑,「和頭酒都喝了,諒蔣天生也不敢在人數上作假,無非就是把全洪興最能打的一百個人找來而已,誰怕誰!明天我親自帶隊,把『擒龍虎』和『笑麵虎』手下的幾個紅棍都借過來。一百個頂尖刀手,我就不信砍不死他們!」
烏鴉獰笑著,彷彿已經看到了阿華跪在他麵前求饒的畫麵。
「旺角,註定還是我烏鴉的!」
兩方人馬各自離去。
一場關於旺角歸屬權的大戰,已經上了發條,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