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視網膜被那道懸在頭頂的光刺得發痛。，亮得讓 ** 膚髮緊。，三年，或許更久。，隻是將手伸進衣袋，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料。，絕不能。：得先站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能讓某些人不得不側耳聽你說話。。，是感知到——某種冰冷的、機械的節律，從虛無中生長，迅速填滿思維的每個角落。，十，五十，八十，最終定格為完整的“一”。，是第二段資訊，一個等待確認的饋贈。。，嘴角卻隻是扯動了一下。，等到幾乎以為那場離奇的跨越隻是場高燒的夢。，給出了指令。
清單在腦中展開：一管藥劑，一種搏擊的本能，十個名字後麵跟著“絕對服從”
的標簽。
它們被存放在某個無法描述的地方，隨時可以提取。
隨後是價目表，數字冰冷而清晰，從一萬到一百萬，對應著不同層級的“消耗品”
隻要支付代價，就能換來不懼毀滅的忠誠。
錢。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這個詞變得前所未有的具體和滾燙。
先處理眼前的。
掌心一沉，多了支冰涼的金屬管。
擰開，仰頭灌下。
液體滑過喉嚨，起初冇什麼感覺，隨即一股灼熱從胃部炸開，像吞下了一捧燒紅的炭。
熱流順著血管奔湧，沖刷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麵板下的筋腱都在突突跳動。
煎熬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奇異的清明。
肩膀不自覺地挺直了，視野邊緣的模糊感消失了，連呼吸都變得深長有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彷彿蘊藏著陌生的力量。
幾乎同時，另一種衝擊抵達大腦。
不是疼痛，是脹滿，海量的影象、姿勢、發力技巧、人體結構的脆弱點，蠻橫地塞了進來。
它們迅速沉澱，重組，變成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
現在他知道如何用最小的角度卸掉迎麵而來的拳頭，也知道膝撞哪個位置能讓一個壯漢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十個？或許不止。
他抬手，一輛漆皮斑駁的計程車減速停靠在路邊。
拉開車門坐進去，皮革和灰塵的氣味混合著湧入鼻腔。”銅鑼灣，夜色。”
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穩。
車子重新彙入車流，窗外的樓宇和招牌向後飛掠，連成模糊的色塊。
像被偷走的時間，抓不住，留不下。
他盯著那些流動的影，眼底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又硬又冷。
這次不一樣了。
既然拿到了籌碼，有些規則，就該換人來定了。
* * *
同一時刻，監獄建築二層。
玻璃窗映出陳國忠緊鎖的眉頭。
他站得筆直，目光追隨著樓下那個鑽進計程車、迅速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馬軍就站在他旁邊半臂遠的地方，同樣沉默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叩著窗台。
玻璃瓶壁上凝著細密水珠，馬軍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暈裡，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身從桌麵上撈起兩瓶深褐色飲料，插上兩根細管，將其中一瓶推向桌對麵。
吸管刺破鋁箔時發出輕微的“噗”
聲。
“一個月，”
馬 ** 過頭，視線落在陳國忠臉上，“從馬仔跳到看場，洪興那潭水太深。”
他停頓片刻，“會不會逼得太緊？”
陳國忠的腮幫微微凹陷，吸管裡的液體迅速下降一截。
他鬆開吸管，舌尖抵了抵上顎。”死了就換一個。”
玻璃瓶底磕在木質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動，“港島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爛仔。”
他又吸了一口，喉結滑動。
冰涼的甜膩感順著食道滑下去。”合適的人總會冒出來，就像雨後巷子裡的蟑螂。”
馬軍冇接話。
他轉過身，手掌按在窗框上。
玻璃窗外，霓虹燈的光暈在夜色裡暈開一片模糊的猩紅。
***
銅鑼灣的夜場總是醒得早。
霓虹燈管在暮色初降時就開始嗡嗡作響，把“夜色”
兩個字的輪廓烙在潮濕的空氣裡。
靠窗的那張卡座已經坐了人——大佬陷在皮質沙發裡，路易十三的金色液體在杯中搖晃。
陳浩南坐在他左側，山雞和大天二分坐兩旁，包皮和焦皮站在沙發後側，像兩道沉默的影子。
大佬如今是這片街區的名字。
提起銅鑼灣，冇人不知道那個從馬仔一路打上來的男人。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麵上，琥珀色的酒液濺出幾滴。
“靚坤那條瘋狗！”
他抹了把嘴角，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巴閉的場子都開到老子眼皮底下了，當我是死的？”
山雞搓了搓手指，聲音壓低：“哥，社團規矩擺在那兒，同門不能見血...”
“規矩？”
大佬猛地前傾身體，從喉嚨深處咳出一口濃痰吐進菸灰缸，“我今晚就要巴閉橫著出銅鑼灣！”
卡座外的音樂突然被切斷一瞬。
一個小弟擠開人群衝過來，額頭全是汗，喘得說不清話：“哥...那個人...林東...回來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林東？”
大佬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記憶像生鏽的齒輪開始轉動——那個替他頂罪的背影， ** 閃爍的藍紅燈光，法庭上低垂的頭顱。
這麼多年，他幾乎忘了這個名字。
陳浩南和山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同樣的茫然。
那種地方，能活著出來的人不多。
門軸轉動的聲音刺破嘈雜。
所有人轉頭。
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切割開。
襯衫洗得發白，褲腳有些磨損，但背挺得很直。
那張臉比記憶裡瘦削，眼眶深陷，但眼神像打磨過的刀片。
大佬的肌肉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他彈起來，張開雙臂，腳步帶著酒意的踉蹌迎上去。
“阿東！”
聲音裡的熱情幾乎要溢位來，手臂重重環住對方的肩膀，手掌在背上拍出響亮的節奏，“出來了就好！出來了就好！”
林東任由那個擁抱持續了兩秒，然後後退半步，微微欠身。”哥。”
他的聲音很平，“我在裡麵舉報了兩次越獄計劃，減了刑期。”
大佬的手臂僵在半空，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西裝冇了，領帶冇了，連那股唯唯諾諾的氣息也消失了。
剩下的隻有洗得發白的襯衫，和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好啊...”
大佬慢慢收回手，重新坐回沙發，指尖在膝蓋上敲了敲，“立了功，是好事。”
他端起酒杯，透過琥珀色的液體看向站在光影交界處的人，“不過阿東，現在的銅鑼灣，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仰頭喝乾杯裡的酒，玻璃杯底磕出清脆的響聲。
“以前你能穿西裝跟我出入 ** ，”
大佬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現在嘛...聽說廟街魚丸攤缺個搓丸子的，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命運總算冇把我逼到絕路，否則恐怕等不到刑滿那天。
坐在對麵的男人垂著眼簾，手掌落在他肩頭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
“你在裡頭虧欠的……我補給你。”
話音落下，男人的視線轉向另一側。
那個叫陳浩南的年輕人起身走向酒吧深處，再回來時手裡多了隻皮箱。
箱子擱在桌麵上彈開搭扣，成捆的現金在昏暗光線裡紮得人眼睛發脹。
男人用這些鈔票砌成送客的台階。
他搭著林東肩膀的掌心透著虛浮的熱度：“這些年委屈你了，我總不會虧待自己兄弟。
這些你拿去，好好過日子。”
林東隻朝箱子裡掃了一眼。
約莫二十萬的厚度。
他眉頭擰了起來。
“跟了你這麼多年，替社團流血賣命。”
林東的聲音很平，“我們這種人拚死拚活圖什麼？無非是地盤、錢財、女人。”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釘在對方臉上。
“現在我出來了，還能打。
讓我繼續跟你。”
空氣凝滯了幾秒。
男人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意冇漫進眼底。
天花板旋轉的綵球把碎光潑在他臉上，讓那張勉強維持溫和的麵孔顯出幾分僵硬。
他向後陷進沙發靠背，雪茄的菸頭在空中劃出短促的弧線。
“時代不一樣了。”
菸頭指向林東，“現在混江湖講的是勢力。
當年你也曾西裝革履風風光光——再看看現在，你還剩什麼？”
林東臉上冇什麼波瀾。
“當初替你頂罪的時候，你說的可不是這些。”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你答應過，等我出來就給我紮職。
我在牢裡熬的那些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男人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包廂裡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站在一旁的陳浩南挪了挪腳尖，他能嗅出那股正在瀰漫的危險氣息——那種眼神，那種表情，他太熟悉了。
那是動了殺心的征兆。
沉默在酒氣裡發酵。
忽然，男人拍了拍手。
粗糙的掌心撞出兩聲乾癟的響。
“啪。”
“啪。”
“年輕人想出頭，我懂。”
他換上了近乎溫和的語氣，手指摩挲著酒杯，“誰不是這麼拚過來的。”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晃盪。
他盯著晃動的光斑，像在自言自語。
“巴閉在銅鑼灣舊街新開了家‘醉人夜’……”
林東截斷了話頭。
“地盤我可以自己打。”
他脊背挺得筆直，“給我五十個人，我幫你把場子拿下來。”
道上冇人不知道巴閉。
那是靚坤過命的兄弟，名字本身就能鎮住半條街。
帶五十個人去碰他的場子，幾乎等於送死。
但林東冇有退的意思。
男人沉默著，用叉子戳起果盤裡的蘋果塊。
咀嚼的聲音很慢，很清晰。
林東咬緊了牙關。
“四十個。”
叉子又伸向果盤。
水果被送進嘴裡，汁水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破裂聲。
林東的呼吸重了起來。
“三十。”
最後兩個字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澀。
“二十……隻要二十個人。
拿不下醉人夜，我自行退出社團。”
金屬與玻璃碰撞的脆響在空氣裡彈開。
坐在寬桌後的男人鬆開指間那柄細長的銀叉，任由它跌進果盤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