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葵青，集裝箱碼頭。
上萬個冰冷的鐵皮巨獸，在夜幕下堆疊成一座沉默的鋼鐵森林。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海風，吹過鏽跡斑斑的龍門吊，發出嗚嗚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到嗆人的血腥味跟妖氣，混雜著海水的鹹腥，讓人聞了就想吐。
“就是這裏了。”
林峰站在碼頭入口的陰影裏，看著眼前這座被妖氣籠罩的巨大迷宮，沒什麽表情。
“能量反應……爆表了。”衛斯理扶了扶臉上的多功能戰術風鏡，鏡片上，代表著生命熱源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幾乎要將整個螢幕染成一片血色，“根據熱成像跟能量頻譜分析，這裏的妖獸數量至少在五百以上，而且……它們的能量活性，比我們資料庫裏任何一種同級別妖獸都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這他媽哪是巢穴，整個一軍營啊。”衛斯理的聲音有點抖，一半是興奮，一半是緊張。
“準備好了嗎？”林峰瞥了他一眼。
“當然。”衛斯理拍了拍腰間一排造型奇特的儀器，“我的小寶貝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真正的魔法了。”
林峰聽了，嘴角扯了扯。他沒有再多言，隻是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在胸前飛快的掐了個法印。
“地煞七十二術，潛行。”
嗡！一股無形的波紋，以林峰的身體為中心，猛的擴散開來，把衛斯理也罩了進去。
衛斯理那副價值千萬，能捕捉任何光譜跟能量波動的戰術風鏡中，林峰的身影，還有他自己，竟然在瞬間從熱成像和能量感應的視野裏，徹底消失了！
彷彿兩人腳下的那片空間，連同他們的體溫，氣味，聲音，甚至心跳，都從這個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我的上帝……”衛斯理看著風鏡裏那片代表著絕對零的虛無區域，瞳孔驟縮，“這……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能量守恒定律！你怎麽做到的？！？！”
“安靜。”
林峰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跟緊我，把你身上那些小玩意的電磁訊號都收了，別被那些畜生的狗鼻子聞見。”
話音一落，林峰的身影就像個鬼魂，悄無聲息的滑進了那片鋼鐵迷宮的黑暗裏。
衛斯理強行壓下心裏的臥槽，立馬關了身上大部分儀器的非必要功能，隻留下最基礎的被動式熱感應，快步跟了上去。
潛入，正式開始。
林峰的【潛行】道術，就是完美的偽裝，讓他們倆像看不見的幽魂，在迷宮一樣的集裝箱陣列裏穿行。
而衛斯理的科技裝備，就成了他們的眼睛。
“左前方三十米，拐角處，有兩頭狼妖在巡邏，停留時間十二秒。”
“頭頂，龍門吊上，有翼族妖獸的哨兵，熱成像顯示有三個，不要抬頭。”
“右側，那排藍色集裝箱後麵，能量反應異常，有高階妖獸在沉睡，我們繞過去。”
衛斯理壓低聲音，通過內建的骨傳導耳機，不停的給林峰報點。
兩人一個玄學，一個科學，一前一後，配合的簡直了。
他們就像一把無聲的手術刀，精準的繞開了所有明哨暗哨，往這座守備森嚴的妖獸老巢深處摸去。
越往裏走，兩人的心就越沉。
這裏的妖獸數量，還有組織的嚴密程度，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這些妖獸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種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它們行動間充滿了戰術配合，眼神警惕，明顯是在守護著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
空氣中的妖氣，也變得越來越粘稠，壓抑的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終於，在穿過十幾道集裝箱構成的，峽穀一樣的狹窄通道後，他們到了整個碼頭的中心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衛斯理都驚呆了。
隻見碼頭最中間的一片巨大空地上，幾百個集裝箱，竟然用一種違反建築學常理的方式，堆成了一座幾十米高，堡壘一樣的環形建築。
這裏，是整個碼頭妖氣最重的地方，也是所有巡邏路線的終點。
林峰的【通幽】神眼早就看穿了，那堡壘的牆體上，甚至被加持了一種粗糙但有效的妖術結界，用來隔絕窺探。
“它們……在裏麵藏了什麽？”衛斯理的聲音有點幹。
林峰沒說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剛才，他從那座集裝箱堡壘的最深處，感應到了一股非常特殊的能量波動。那股波動，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部分，是那股純粹，鋒銳，充滿毀滅性法則氣息的力量，跟之前那隻神秘黑貓如出一轍。
而陌生的部分，則是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古老，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蒼涼跟死寂。
兩股完全不同的力量，用一種很詭異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上去看看。”林峰指了指身旁一座最高的龍門吊，不再猶豫。
兩人身形一晃，像倆猴子一樣，順著鋼鐵支架，悄無聲息的爬上了近百米的高空。
從這個製高點往下看，整個集裝箱堡壘的內部結構，一覽無餘。
看清堡壘中央景象的瞬間，衛斯理呼吸都停了。
隻見堡壘中央那片巨大的空地上，一個足有五十米長的，超大型冷鏈集裝箱，被攔腰截斷，像是被什麽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撕開的！
而在那猙獰的，金屬扭曲的豁口裏麵。
一截巨大的，閃爍著微弱銀色光芒的，完全不規則的金屬造物，死死的嵌在裏麵！
那造物的外殼上，布滿了蜂巢一樣的奇特紋路，表麵光滑的像鏡子，卻又好像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它殘破的邊緣，不時有細微的藍色電弧跳動，散發出一股股讓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金屬，更不是任何一種人類能夠理解的造物！
那是一艘……墜毀的外星飛船的殘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衛斯理看著那截殘骸，眼睛都紅了，滿是狂熱，他喃喃自語的樣子都有點瘋了，“難怪……難怪會有這麽強的能量反應！這是曲率引擎的碎片！是躍遷能量的核心！我的天……這是一個全新的文明！”
林峰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黑貓的目標是什麽了。
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些妖獸會如此瘋狂的守護著這裏。
這截飛船殘骸中蘊含的龐大能量，對於妖獸來說，是足以讓它們完成種族進化的神物！而對於黑貓來說，這或許是它回家的唯一希望！
也就在兩人心神劇震的這一刻。
堡壘下方，入口的陰影裏，一道黑色的輪廓悄無聲息的滑了出來。
是那隻黑貓。
它邁著優雅的貓步，在清冷的月光下，身形顯得特別渺小。
但周圍那些體型龐大，氣息凶悍的妖獸守衛，卻像是碰到了天敵，竟然不自覺的壓低身體，喉嚨裏發出充滿忌憚的嗚咽聲，沒一頭敢上前的。
在百米高空，通過戰術風鏡的極限放大，衛斯理甚至能看到那些妖獸肌肉的顫抖。
黑貓鳥都沒鳥它們，隻是抬起頭，幽藍色的雙眼精準的看向了那截飛船殘骸。
它來了。
為了取回屬於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