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卷過天台。
林峰孤身一人，站在廢棄水箱的邊上，任由冰冷的風吹著他的衣角跟發梢，卻吹不散他心裏那跟驚濤駭浪一樣的震撼。
他的腦子裏，還在一遍遍的回放著剛才那離譜的交手。
扭曲空間的閃避，湮滅雷法的護盾，還有那隻黑貓最後走的時候，那雙幽藍色眼睛裏流露出的，那種看穿一切的漠然跟憐憫。
敗了。
這是他自從踏上修行路以來，第一次敗的這麽徹底，這麽……不明不白。
對方用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過去三百多章建立起來的，關於道法，三界，五行的全部認知。
那是一種更高等級，更純粹，也更不講道理的……法則。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道心在經曆了最開始的劇烈衝擊後，不但沒有產生一點裂痕，反而被一股更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渴望給填滿了。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道嗎？”
林峰慢慢抬起頭，望向那片黑貓消失的夜空，眼神裏不但沒有一點失落，反而燒起了熊熊的鬥誌。
井底之蛙，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
這三界六道，這五行法則，原來也隻是更廣闊世界裏的一個角落。
“很好……真是太好了！！！”
林峰死死攥住拳頭，不但沒有一點沮喪，反而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裏全是壓不住的興奮跟戰栗。
一個擁有無限未知，無限可能的全新世界，正在他麵前，慢慢展開！
林峰正心潮澎湃，準備回安全屋研究那股未知能量的殘留氣息，就在這時-
嗡-一陣微弱的，跟蚊子扇翅膀差不多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來。
林峰猛的一回頭，隻見一架造型很科幻，全身漆黑的微型無人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在了天台另一頭。
無人機的前端亮起一道柔和的藍色光束，在空中投射出一個清晰的，跟真人一樣高的全息投影。
一個穿著剪裁合身的米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林峰麵前。正是衛斯理。
“林先生，晚上好。”
衛斯理的全息投影對著林峰點了下頭，笑了笑，帶著點看戲的味道。
“看來，你也遇到了我們的老朋友。我猜，你現在心裏的疑問，應該比全香港的霓虹燈還要多。”
林峰的眼神一冷，全身的法力瞬間戒備起來。
對方居然能在自己一點都沒發現的情況下，追蹤到這裏？
“你的無人機，一直在跟著我？”林峰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不不，那樣太不禮貌了。”衛斯理笑著擺了擺手，“我隻是順著一股超強的能量波動，一路跟到這兒來的。不得不說，林先生，你剛才引動的那道雷法，它瞬間釋放的能量峰值，幾乎快要趕上我們那隻小貓咪的一次小型爆炸了。我對你的興趣，現在是越來越大了。”
他頓了頓，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在半島酒店頂層的套房準備了酒水……還有一些你可能會感興趣的分析報告。我想，我們很有必要聊一聊。”
“樓下，車已經備好了。”
……
半小時後，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林峰坐在沙發上，卻沒心思欣賞。他對麵，衛斯理正慢條斯理的倒著白蘭地，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先生，不用緊張。”衛斯理將一杯酒推到林峰麵前，自己則端起另一杯，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前，“在見識了你和那隻貓的神仙打架後，我已經徹底明白了，用常規手段來對付你們，是件多蠢的事。”
他手指在操作檯上一劃。
嗡！一幅清晰度高到離譜的三維立體影像，瞬間就投射在半空。
那正是剛才林峰跟黑貓交手時的畫麵，每個細節都被完美的記錄了下來。
“這是我佈置在九龍城寨上空的幾百個高幀率隱形探測器捕捉到的畫麵。”衛斯理的語氣就像一個在炫耀自己收藏品的藏家。
他將畫麵定格在林峰祭出飛劍的那一刻，然後將畫麵放大了幾百倍。
“你看這兒。”衛斯理的手指在空中劃過，精準的框住了黑貓身體周圍那片幾乎看不見的，像水波一樣的漣漪，“我的裝置檢測到，在你的飛劍快要打中它之前的0.013秒，這片區域的空間曲率，發生了一個非常非常小的陡增。很有趣，對吧？”
他沒有解釋，而是立刻切換畫麵，定格在林峰的乙木神雷快要劈中黑貓的瞬間。
畫麵中，那層極薄的透明護盾清晰可見。
“更好玩的部分來了。”衛斯理眼神發亮，他調出了一張能量分析圖。圖上，代表雷法的青色曲線，跟代表護盾的幽藍色區域接觸後，竟然在瞬間，兩條曲線同時歸零！
衛斯理沒有說話，隻是晃了晃杯中的酒，饒有興致的看著林峰，等著他的判斷。
林峰的眼神一凝，死死的盯著那張圖表！
他的腦子裏好像一道驚雷炸響！
他不需要衛斯理的任何解釋！作為親曆者，作為修道三百章的頂尖高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須彌芥子~~~不對，這不是神通！”林峰的聲音都啞了，他想到了佛門的掌中佛國，但馬上就給推翻了！那扭曲的空間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
“湮滅……也不是法則的對抗。”他的道法根基告訴他，五行相剋是轉化，陰陽對衝是爆炸，絕不是這種詭異的，兩個東西一起歸於虛無的消失！
彷彿兩種根本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理，發生了最基礎的邏輯衝突！
林峰猛的抬頭，眼神一凜，他看著衛斯理，一字一頓的說出了自己的推論，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它……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生靈。”
“它用的力量，也不是我們知道的任何一種道。”
衛斯理臉上終於露出了讚許的笑，他打了個響指：“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林峰一下就想通了！
他猛的想起了那隻黑貓吞食狼妖妖丹的場景。
“它吞噬妖丹……”林峰喃喃自語，“不是為了修煉，而是在補充能源！甚至……是在收集樣本！”
“完全正確！”衛斯理讚許的補充說，“它的能量消耗巨大，必須不停的吃高能量物質。在我們看來是妖丹，在它眼裏，可能隻是一塊能量密度比較高的壓縮餅幹。”
一個是修行者，一個是科學家。
在這一刻，他們通過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得出了同一個離譜的真相。
“所以，”林峰沉聲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它來香港，到底想幹嘛？”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衛斯理神秘的笑了笑，“一個合格的探員，執行任務時，總會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而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出它的目標。”
“你有追蹤妖氣的玄學手段，而我，有追蹤異常能量的科技。我想，我們合作，總比我們各幹各的要有意思多了吧。”衛斯理伸出了手。
林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也伸出手，跟他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就在兩人達成共識的瞬間，衛斯理得意的笑了。
“那麽，作為我們聯盟的第一個專案，就讓我們看看，這隻喜歡到處亂逛的小貓，都去過些什麽地方吧。”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輕輕一點。
嗡！
整麵巨大的玻璃窗，居然在瞬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超高解析度的透明顯示屏。
螢幕上，一幅無比精細的香港三維立體能量地圖，浮現出來。
“這是我在這座城市上空，佈置的三顆同步軌道光學探測衛星，結合部署在全港的177個廣域能量掃描器，搞出來的能量追蹤網路。”
衛斯理的聲音裏帶著點炫耀的味道。
“它能捕捉到過去二十四小時內，任何一次超過閾值的異常能量波動軌跡。現在，讓我們輸入湮滅反應和空間曲率異常這兩個關鍵詞……”
隨著他的操作，地圖之上，一條由無數微弱光點組成的，斷斷續續的軌跡，開始浮現出來。
它從九龍城寨延伸而出，一路蜿蜒，最終，指向了港島的某個方向。
那條軌跡，正指向這個世界更深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