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沒有邊際,沒有方向的黑暗中,時間似乎也停止了。
林峰的意識,就這麽漂浮在這片虛無裏。
他感覺不到身體,那具肉身像一個遙遠的夢。
胸口被刺穿,內髒被撕裂的痛苦,也好像隨著肉身一同消失了。
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觸感。
隻有死寂。
這就是死亡嗎?
林峰的意識裏冒出這個念頭。
他努力的去思考,去回憶,但思維轉動很困難。記憶變得模糊,難以辨認。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越來越淡,隨時都可能徹底消散。這比肉體死亡還要徹底。
就在他的意識快被黑暗吞沒時。
一點微光,突然在黑暗深處亮起。
接著,那點微光拉開了畫麵。
無數影像,衝入他快要消散的意識裏。
畫麵裏,是那個初到香港,在廉價出租屋裏為生計發愁的青年。
還有盤點係統啟用時,自己臉上不敢相信的表情。
僵屍先生世界裏,九叔月下持劍踏罡,嘴上嗬斥著徒弟,眼裏卻是道門的豪情。
身穿風衣的風叔在天台遞來熱茶,眼中滿是欣賞。
蘭若寺的妖氣、千年樹妖,還有月下回眸的小倩。
為了守護阿帆,自己第一次毫無保留的燃燒法力,與邪修搏命。
畫麵流轉的越來越快。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廟街的人潮,蘭桂坊的男男女女……
他走過的街道,守護過的生命,這座城市的人間煙火,都在他意識中一一浮現。
最終,所有畫麵破碎又融合,定格在他隻身前往南洋,踏入黑龍教總壇前的那個背影上。
守護。
為了守護那片土地,守護那些人。
不知何時起,這已經成了他修行路上的道心。
轟然一聲。
道心穩固後,混亂的記憶迅速的退去。
林峰的意識變得清明凝聚。
他轉而向內看。
他第一次,用一種純粹的視角,看到了自己的存在本質。
在他的意識虛空中,漂浮著三個東西。
一團是翻湧著力量的混沌之氣,是他苦修的法力,施法的根基。
另一團是閃著記憶碎片的柔和光芒,是他的神魂,是他思考、感覺和自我意識的核心。
還有一團是本該充滿生命力,如今卻布滿裂痕、黯淡無光的猩紅血液,代表著他的肉身,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載體。
法力、神魂、肉身。
這就是精、氣、神。
這三樣東西像三個獨立的部分,各自運轉,互不相幹,彼此間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它們隔開了。
他一直以為,修行就是把這三樣東西分別弄得更強。
可現在,在這快要死的寂靜裏,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為什麽……它們是分開的?
既然都屬於我,為什麽不能合成一個?
這個想法一出現,一段文字,毫無預兆的變成一個個金色符文,在他空蕩蕩的意識裏,慢慢的浮現。
“是為金丹者,其道也,乃天地之靈根,水火之精華,陰陽之祖氣……”
“……攢簇五行,和合四象,煉就一點,圓陀陀,光灼灼,是為丹成之候也……”
每一個字,都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每一個字,都包含著通往更高境界的道理。
“攢簇五行,和合四象……”
林峰的意識體喃喃自語,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三團各自為政的能量。
什麽是五行?什麽是四象?
對天地來說,是金木水火土,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可對我自己來說呢?
我的法力,我的神魂,我的肉身……不就是構成我這個小天地的東西嗎。
“煉就一點,圓陀陀,光灼灼……”
轟的一聲。
一個念頭猛然出現。
林峰明白了。
他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金丹,是我的全部。
金丹的真意,是將自身的精氣神,也就是法力、肉身和神魂,徹底打碎揉煉,不分彼此的熔於一爐,最終煉出的那承載了自身所有道的……唯一真我。
那纔是金丹。
那纔是真正的,圓陀陀,光灼灼。
這一刻,他什麽都明白了。
一條通往【三階】的路,在他麵前開啟了。
他悟了。
一股通透感,充斥著他的意識。
破境的關鍵就在眼前,前路有了光。
然而……
但這股通透感隻持續了一瞬,就被現實打斷了。
他回憶起了那最後的一幕。
那根點碎他所有防禦,並湮滅他胸膛的手指。
那具在劇痛中寸寸崩解的肉身……
那片正在飛速的消散的神魂之光……
道,是悟了。
可煉丹的鼎爐已碎,藥材已毀。
悟道帶來的喜悅瞬間消失了。
然而,就在林峰的意識快要被這股感覺吞噬時。
他忽然察覺到一點異樣。
在他那片本該死寂的猩紅血液中——那是他肉身的本源精華。
在他那即將徹底崩散的神魂之光裏。
在他那已經失控奔流的法力之氣內。
在這三股走向毀滅的能量核心,不知何時,都同時出現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色的光點。
那是……盤點係統?
不,不是係統。
這一刻,林峰心裏一動,明白了。
這三點金光,是係統獎勵融入他精氣神之後的道之本源,是屬於他林峰自己的東西。
鼎爐雖碎,藥材雖毀,但核心的丹母還在。
隻要將這三點本源合一,以唯一真我的意誌為火,重煉精氣神……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黑暗之中,林峰的意誌凝聚起來,發出一聲撼動神魂的咆哮:
“三元歸一,給我……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