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南洋的雨林,白天充滿生機,到了晚上,就變得漆黑一片,處處是危險。
一道黑影,正在林子裏悄悄穿行。
是林峰。
他身上塗滿了瑪雅特製的偽裝,是用十幾種植物汁液和泥漿混合的,隔絕了活人的氣息。他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腐葉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在阿茲曼部落的這幾天,他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習慣都市生活,靠道法硬拚的修士,而成了一個真正的叢林獵人,懂得利用環境,尊重這裏的規則。
“咕咕……咕咕咕……”
林峰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榕樹後,喉嚨裏發出模仿夜梟的叫聲。
這是他和瑪雅約好的訊號,表示一切順利。
過了一會兒,遠處的黑暗裏,傳來了同樣兩長一短的回應。
林峰嘴角動了動。
他知道,瑪雅就在幾百米外的高處,用她那銳利的眼睛,幫自己看著後方。
在他前麵,透過樹葉的縫隙,已經能看到火光。
那裏就是地圖上標的,離阿茲曼部落最近的一個黑龍教據點——黑木寨。
寨子不大,用粗圓木搭的,外麵有兩個簡陋的哨塔,幾個拿武器的教徒在上麵沒精打采的巡邏。
在普通人看來,這防禦算嚴密了。
但在林峰眼裏,到處都是漏洞。
他沒打算硬闖,甚至懶得驚動那些巡邏的哨兵。
他找了個靠近寨子圍牆的陰影處,整個人往地上一趴,體內的金丹動了一下。
地煞七十二術——【遁地】。
林峰的身影,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沉進了腳下濕潤的泥土裏,消失了。
寨子裏的教徒們根本沒發現,已經有個人從他們腳下,穿過了所有防線。
片刻之後,在寨子後方一個角落,林峰的身影從地麵慢慢冒出來,身上一點泥土都沒沾。
他眼前是一口井,井水很清,顯然是整個黑木寨唯一的水源。
林峰的眼神在黑夜裏很亮。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葫蘆水囊。
輕輕拔開塞子,一股混著草木香和道法氣息的特殊氣味散了出來。
正是那碗用【破邪符】和“腐骨蘭”汁液煉成的破蠱符水。
林峰直接把葫蘆口對準井口,慢慢傾斜。
一道碧綠的液體滑進井裏,很快就和井水混在一起,看不見了。
在那道液體沉入井底的時候,他手指一彈,一顆早就準備好的、刻著符文的黑石子也悄悄落進了井底。
做完這些,林峰再次用【遁地】術,鑽入地下,朝著遠處一棵茂密的樹冠移動過去。
獵場已經布好了。
接下來,就是看獵物怎麽掙紮了。
……
黑木寨中央的篝火燒得很旺。
十幾個黑龍教的降頭師圍著火堆,一邊喝著剛從井裏打上來的水,一邊用南洋土話大聲的吹牛。
林峰站在百米外的樹冠上,凝神細聽,法力讓他能清楚聽到那些人說的髒話。
一個臉上刺著蠍子的漢子,灌下一大口水,滿嘴酒氣的喊:“聽說了嗎?教主派了卡隆和娜莎兩個護法長老去香港,要一個叫林峰的道士的腦袋。”
“當然聽說了!”旁邊一個瘦子怪笑說,“那小子不知死活,敢研究我教的秘術,就是找死!等兩位護法得手,我們又有新的材料來煉屍降了!”
眾人一陣鬨笑,氣氛很熱烈。
然而,就在這時。
“呃……啊!”
那個臉上刺著蠍子的漢子,突然慘叫一聲,扔掉了手裏的水囊。
大家錯愕的看過去,隻見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手臂。
那條粗壯的手臂麵板下麵,一個蠍子形狀的凸起在瘋狂的扭動,像是要鑽出來。
那正是他用自己精血餵了十年的本命血蠱。
“不……我的寶貝,你怎麽了?”
漢子嘶吼著,想用法力安撫它。
但已經晚了。
噗嗤!
一聲皮肉撕裂的悶響,那隻黑色的毒蠍,硬生生的從他肉裏鑽了出來。
它猛地揚起帶毒的尾針,直接紮進了主人的脖子。
“呃……”
漢子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直挺挺的倒下去,身體很快就變得烏黑、腐爛。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但這隻是個開始。
“我的蛇!我的金線蛇在咬我!”
“救命!我的蜘蛛在啃我的內髒!”
“啊——!”
營地裏到處都是慘叫聲。
那些剛才還在說笑的降頭師,現在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看著自己身上發生的可怕變化。
他們辛苦祭煉的本命蠱蟲,在這一刻好像都失控了,變成了最致命的敵人,瘋狂的反噬自己的主人。
毒蛇纏住脖子,蜈蚣鑽進心髒,毒蜘蛛從肚子裏爬出來……
短短幾十秒,整個營地就變得跟地獄一樣。
自相殘殺,血流成河。
百米之外,一棵大樹的樹頂。
林峰的身影靜靜站著,像個黑夜裏的幽靈。
他俯瞰著下方的慘狀。
【幽冥之眼】,開。
在他的視野裏,整個營地變成了能量構成的世界。
那些普通教徒代表生命氣息的白色光點,正驚慌的四處逃竄。
而那些身上燒著灰黑色氣息的降頭師,在和自己本命蠱的搏鬥中,一個接一個的暗了下去。
但是,還有幾個氣息特別強的家夥,在付出巨大代價後,終於壓製住了暴動的蠱蟲,準備拖著重傷的身體,衝出營地。
“想走?”
林峰冷笑一聲。
他慢慢抬起右手,並指如劍,丹田裏的金丹動了動。
一股精純的法力從他指尖湧出,在半空中,無聲的凝聚成了一根根看不見的無形氣針。
“去。”
他心念一動。
咻!
一根氣針劃破夜空。
營地邊緣,一個剛砍斷自己一條胳膊,才擺脫蠱蟲反噬的降頭師,正踉蹌的衝向雨林。
他剛跑出沒兩步,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眉心,一個細小的血點慢慢滲出來。
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睛裏沒了生氣。
咻!咻!咻!
又是幾聲輕響。
另外幾個想從不同方向逃跑的降頭師,也像斷了線的木偶,在跑動中突然撲倒在地,眉心處,都多了一個同樣的細小血孔。
遠在百米之外,轉眼間取人性命。
這纔是金丹修士的獵殺方式。
當最後一個想逃跑的降頭師眉心中針倒地,整個黑木寨,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域。
林峰站在樹冠上,夜風吹著他的衣角,眼神漠然。
他再次用【幽冥之眼】掃過整個營地,確認再沒有強大的邪惡氣息。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口被他投毒的水井上。
“遊戲,才剛剛開始。”
林峰笑了。
那碗【破邪符水】的殺招,並不是引發蠱蟲反噬,而是更深層的汙染。
在他的【幽冥之眼】視野裏,那口井的井底,他投下的那枚黑石子正微微發亮,一個微型的【聚陰絕靈陣】已經形成。
所有死於蠱蟲反噬的降頭師,他們的怨氣、死氣和體內的邪法能量,都在被這口井不停的吸走、轉化。
他這是要用整個黑木寨的屍體當祭品,用那口井當陣眼,煉製出一個專門獵殺黑龍教高手的詛咒源頭。
這纔是他今晚的殺局。
他不走了。
獵人,現在變成了誘餌。
他轉過身,一動不動的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裏,靜靜等著下一個聞到血腥味來的獵物,一頭撞進這個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