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處,四週一片漆黑。
林峰跟在那個自稱瑪雅的少女身後,腳下是濕滑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
他沒有問要去哪裏,少女也沒有解釋。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麽沉默的走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瑪雅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麵就是迷霧之徑。”
她回過頭,眼神在黑暗中,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
“跟緊我。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去想。不然,森林會把你永遠留下。”
說完,她不再理會林峰,徑直踏入了前方那片看起來沒什麽兩樣的叢林。
林峰心中一凜,立刻跟上。
一步踏入,周遭的景象瞬間變了。
參天的古樹在扭曲,腳下的藤蔓像毒蛇一樣蠕動,空氣中飄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小倩幽怨的歌聲和阿帆痛苦的哀嚎混雜在一起。
幻術迷陣。
林峰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和整片雨林融為一體的天然大陣。
他當即收斂心神,默唸靜心咒,雙眼半睜半閉,隻看腳下,緊緊跟著瑪雅那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都踏在陣法節點上的奇妙步伐。
他能感覺到,少女身上那股草木的力量,在為他指引著生路。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峰感覺自己快要對這些幻象麻木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被巨大榕樹庇護的村落,安靜的出現在他眼前。
那棵榕樹實在太大了,無數粗壯的氣根從天而降,紮入大地,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牆壁與廊柱。一座座小巧的木屋,就搭建在這些氣根與巨大的樹幹之間,彼此以藤橋相連,顯得很原始。
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將整個村落照亮。
空氣中,是草藥與泥土的味道,再沒有外界那股腐朽與血腥。
然而,這份寧靜,隨著林峰的踏入而被打破。
唰!唰!
數十道身影,從各個角落的陰影中現身。
他們都穿著和瑪雅相似的服飾,是雨林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手中,都握著獸骨打磨的長矛與吹箭,閃著幽光。
數十道充滿敵意的目光,牢牢的鎖定在林峰身上。
“瑪雅,你竟敢帶外人回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看著林峰,用生硬的粵語質問道。
“他的身上,有那群肮髒的城市人,和道士的臭味!”
瑪雅沒有理會他的質問,隻是領著林峰,徑直朝著村落最中央,那棵榕樹主幹下最大的一座木屋走去。
“這件事,我會親自向大長老解釋。”
村民們雖然依舊充滿敵意,但聽到“大長老”三個字,還是下意識的讓開了一條路。
林峰跟在瑪雅身後,任由那些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他能感覺到,這些人修行的力量,與自己格格不入,卻是一種純粹的自然之力。
這是一種和降頭術完全相反,守護自然的力量。
木屋之內,光線昏暗,點著幾盞用特殊油脂燃燒的石燈。
一位滿頭銀發、臉上布滿皺紋,但雙眼清明的老嫗,正盤坐在鋪著獸皮的軟榻上。她手中握著一根由榕樹枝天然形成的權杖,整個人和這片森林融為一體。
她,就是阿茲曼家族的大長老。
“大長老,我將他帶回來了。”
瑪雅對著老嫗,恭敬的躬身行禮。
大長老沒有看她,她的眼睛從林峰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外來者。”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你身上,有我們討厭的氣息。道術、金錢,還有……殺戮。”
林峰沒有反駁,他迎上大長老審視的目光,開口說:“我從香港來,為追殺黑龍教而來。”
嗡——!
不等對方發問,一股純陽法力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金色的光華自他體內透出,將這間昏暗的木屋照得通明。那股氣息和黑龍教的陰毒截然不同,充滿了正派功法的威嚴。
【三階·金丹大成】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木屋!
在場的瑪雅,以及門外那些聞訊趕來的村民,都變了臉色。
這股力量的精純和強大,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我不是邪修。”
林峰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緩緩收回氣勢,直視著大長老,一字一頓的說:
“我來這裏,隻為一件事——摧毀魔胎!”
“魔胎”二字一出,整個木屋,乃至屋外,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村民臉上的敵意和警惕,在這一刻,變成了震驚和仇恨。
大長老那雙始終平靜的瞳孔猛的一縮,她手中的榕樹權杖,下意識的握緊了幾分。
“你……也知道魔胎?”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些許顫音。
“我不僅知道,我還親手毀了他們在香港竊取氣運的祭壇。”林峰說,“他們的長老,也被我斬了三個。”
這番話,讓眾人一片嘩然。
門外的村民們再也無法保持沉默,爆發出了一陣陣混合著憤怒的驚呼與議論。
“他毀了黑龍教的祭壇?”
“這怎麽可能!那些惡魔有多強,我們比誰都清楚!”
大長老沉默了。她緊緊的盯著林峰,似乎想把他看透。許久,她才緩緩的閉上雙眼,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孩子,我相信你。”
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審視已經變成了凝重和決然。
“你說的沒錯。阿茲曼家族,與那信奉邪神的黑龍教,是世代的宿敵。”
“百年來,我們的族人,不知有多少慘死在他們的降頭術與魔胎的獻祭之下。這份血仇,早已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她站起身,手中的權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林峰聞言,卻笑了一下。
“大長老,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笑容一收,直視著對方。
“我來,不是尋求你們的追隨。”
“我是來給你們一個複仇的機會。”
這句話讓木屋中的人都愣住了。
“你們被黑龍教壓製百年,困在這裏,靠著祖先的庇護勉強活著。而我,”林峰的聲音很平淡,“在外麵,獵殺他們。”
“資格?我殺的黑龍教妖人,可能比你們部落一百年見過的都多。我的資格,不是用來向你們證明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三階·金丹大成】的氣勢再次升騰,籠罩住木屋。
“結盟,是平等的。你們提供情報,熟悉地形。我,負責殺人。”
“你們要看的,不是我的資格。而是想不想抓住這個機會,把宿敵連根拔起。這種機會,百年難遇。”
大長老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權杖也微微顫抖。她從未見過如此狂傲,卻又如此理所當然的盟友。
屋外的村民們都安靜下來,他們感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大長老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明晚,月圓的時候,部落後山的萬靈洞會開啟。那是我們祖靈棲息的地方,或許,你能從它們那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林峰聽到“萬靈洞”這個名字,嘴角重新上揚,玩味的重複道:“萬靈洞?”
“我對此地的自然之靈很感興趣。但,我不是以被考驗者的身份進去。”
“明晚,我會去。但我是去看看,這些靈,有沒有資格……與我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