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轟鳴聲逐漸平息,機艙內響起乘客的交談聲和解開安全帶的哢噠聲。
泰國,曼穀。到了。
林峰睜開雙眼,眼神裏的銳氣收斂了起來,看起來和普通遊客沒什麽兩樣。
他沒急著起身,而是側著頭透過飛機舷窗打量著外麵的城市。
熱。這是林峰對這裏的第一印象。
人還沒下機,一股帶著潮濕的熱浪就從機艙縫隙裏鑽了進來。他習慣了港島的氣候,這股悶熱讓他有些不舒服。
但是讓他眉頭微皺的是另一種感覺。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這片土地上空的靈氣,和香港完全不同。
香港的靈氣來自現代都市,被鋼筋水泥分割後雖然稀薄,但還算純淨有序。而這裏的靈氣很狂野,也很駁雜。生命力旺盛的同時,又混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這就是……南洋嗎?”林峰喃喃自語。
這種環境不適合正統的道門修士。但對那些下降頭的人來說,這裏是最好的地方,他們擅長詛咒,使用毒物,還能借用草木和生靈的怨氣。
他隨著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廊橋。
一股更濃的熱浪撲麵而來,裏麵混著不知名香料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林峰不動聲色的取下揹包,拿出一頂鴨舌帽和一副墨鏡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沒理會那些招攬生意的司機,按照風叔給的路線圖,獨自走出了機場,攔下一輛外形奇特的“突突車”。
“去考山路。”
他用不算流利的英文,對那個麵板黝黑的司機說道。
那裏聚集了很多揹包客,是曼穀人員很雜的地方。風叔給他安排的第一個安全屋,就在那片區域的一棟舊公寓樓裏。
“OK!OK!”
司機熱情的應和著,發動了引擎。
突突車發出一陣巨大的噪音,靈巧的匯入了擁擠的車流。
林峰靠在顛簸的後座上,像是在欣賞沿途的街景,但墨鏡下的雙眼卻絲毫沒有放鬆。
街上的行人,身上大都繞著一層代表生命活力的白色光暈。
但偶爾,他也能看到一兩個身上纏繞著淡淡灰氣,甚至黑氣的人影。
這些人,有的隻是沾染了某些不幹淨的東西,有的……則本身就是修行邪術的異類。
他甚至在一個路邊賣護身符的小攤上,看到幾件邪物。這些東西被祭煉過,蘊含著微弱怨念,卻被當成旅遊紀念品公然售賣。
這裏,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似乎比香港更加普遍,也更加……日常。
他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在這裏,任何大意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突突車穿過幾條擁擠的街道,終於在考山路附近一個熱鬧的街口停了下來。
“先生,我們到了。”
林峰付了車費,背著包下車。
他混進人群,在路邊攤買了瓶冰啤酒,像個遊客一樣,一邊喝,一邊朝著地圖上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的靈覺完全散開,感知著周圍百米內任何一絲惡意的氣息。
然而,一路走來都很平靜。除了空氣中駁雜的靈氣讓他不適,並沒有感受到針對他的殺意。
難道……對方在機場失手後,暫時放棄了?
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黑龍教有仇必報,付出了三名眼線的代價,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他們一定在等。
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一個能將自己一擊斃命的機會。
他轉過一個街角,前方是條窄巷。巷口飄來熱帶水果特有的氣味,又香甜又腐爛。
一個水果攤橫在巷口。
攤主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麵板黝黑,頭上包著髒頭巾,正低頭用小刀慢慢的削著菠蘿。
他的手推車上堆著榴蓮,山竹,還有芒果。
幾個金發碧眼的遊客圍在攤前,捏著鼻子,好奇的指著那些氣味濃烈的榴蓮,表情又嫌棄又新奇。
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
林峰腳步沒停,看似隨意的從攤位旁走過。
他的靈覺沒有示警,也沒有感受到任何惡意鎖定他。
可越是這樣,越不對勁。
然而,就在他與攤主擦肩而過的瞬間。
一直低著頭的攤主,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布滿疤痕的臉,雙眼渾濁,毫無神采,隻有一片死寂。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一股惡意瞬間爆發。
攤主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表情猙獰。
他沒有攻擊,隻是猛的將手裏的小刀,插進了身下的水果手推車。
那是一把獻祭自己生命的祭刀。
他用自己的死亡,作為了引爆這場襲擊的最後一道程式。
“轟——”
一聲沉悶的爆鳴響起。
那輛堆滿水果的手推車轟然炸開,一股墨綠色的濃霧和無數黑色的甲蟲從中噴湧而出。
綠色的濃煙帶著一股腥甜味,飛快的向四周擴散。
剛才還在看榴蓮的金發女孩,甚至來不及驚呼,沾到一點綠煙便渾身一顫。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她身上代表生命的光暈,瞬間被墨綠色吞噬掉。
緊接著,所有被波及的路人麵板都迅速起泡潰爛,幾秒內就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水。
那些黑色的甲蟲發出嗡嗡聲,瞬間淹沒了爆炸中心的幾十米街道。
甲蟲爬過的地方,水泥地、廣告牌和汽車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黑煙。
這是自殺式襲擊。用自己的命和無數無辜者的命,發動的一場無差別屠殺。
林峰眼中的偽裝消失了,目光變得冰冷。
這不是修士間的鬥爭,這是在屠殺生命。
“找死!”
他低喝一聲,金丹之力轟然運轉。
嗡的一聲,一層金色光罩瞬間撐開,將毒煙和蟲潮擋在外麵。
但下一秒,林峰臉色一變。
嗤——嗤嗤——!
護體金光接觸到毒煙和蠱蟲,立刻發出刺耳的聲響,光芒飛快的黯淡閃爍。
隻一秒鍾,他體內的法力就消耗巨大。
那些蠱蟲一層層的撲在光罩上,用口器啃噬著他的法力。
轉眼間,他就被毒煙、蠱蟲和冤魂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