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安全屋。
窗外,蘭若寺的妖氣籠罩著港島,連萬家燈火都顯得暗淡。
屋裏,氣氛卻很安靜。
風叔看著一臉平靜的林峰,眉頭緊鎖,忍不住說:“林峰,那幫妖魔隨時可能攻過來,你現在開壇做法……是不是太冒險了?”
“風叔,正因為這樣,才更要這麽做。”
林峰的聲音很平靜,他一邊平靜的佈置法壇,一邊解釋。
“如花的執念散了,魂魄很弱,再拖下去,不等蘭若寺動手,她自己就要散了。”
他頓了頓,把三炷清香插進香爐,目光平靜。
“我答應過她,要給她一個交代。這件事不了,我心不安。我心要是安不下來,怎麽去對付蘭若寺的千年樹妖?”
風叔聽了這話愣住了,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他知道,林峰說的道,他已經理解不了了。
同時,小倩和寧采臣都緊張的看著。尤其是小倩,她臉色發白,不隻因為如花的氣息很弱,好像隨時會消失,更是因為窗外。
“它……它們在試探!”小倩的聲音帶著顫抖。
透過窗戶,隻見濃稠的妖氣裏,伸出無數條猙獰的藤蔓,纏在安全屋的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每一次撞擊,屋裏的燈都跟著閃爍。
整個安全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毀。
風叔神情嚴肅的貼上幾張新符,才勉強穩住陣法:“林峰,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足夠了。”
林峰沒有再多說。
他洗過澡,換上一身素色道袍,神情肅穆。
他沒有拿出雷擊木劍,也沒有準備任何攻擊性的符籙。
法壇上,隻擺著一碗清水,一盞長明燈,還有那隻裝著十二少骨灰的餅幹鐵盒。
準備好了。林峰對著存著如花魂魄的養魂玉,輕聲說:“如花,出來吧。”
一道紅影從玉佩裏緩緩的浮現,正是如花。
隻是她現在的魂魄幾乎透明,臉上沒了怨氣,隻剩下茫然和虛弱。
“道長……”她輕聲叫道。
林峰對著她,鄭重的行了個道家稽首禮。
“如花,你的心願了了。今天我為你做法,送你入輪回,你願意嗎?”
如花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緊張的風叔、小倩和寧采臣,最後對著林峰拜了下去。
“有勞道長。”
林峰點了點頭。他盤腿坐在法壇前,雙手結印,開始念誦道門超度經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讓這間搖晃的屋子變得格外安寧。
隨著經文念出,他丹田內那顆新生的陰陽生死丹開始慢慢轉動。
從中湧出一股法力,帶著平和的暖意。
這股法力化作柔和的金色光暈,罩住了整個法壇。
小倩在一旁看著,感受最清楚。屋外是能讓她魂魄消散的妖氣,屋裏卻被溫暖的金光包裹。看著林峰的背影,她心裏十分敬畏。
她從沒想過,一個道士的力量,能在千年樹妖的眼皮底下這麽從容,這麽慈悲。
法壇中間,如花的魂魄在金光下,也慢慢穩定下來。
但林峰知道,這還不夠。超度不隻是念經,還要斬斷亡魂和人世間的聯係。
“如花。”
林峰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股引導的力量,“你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嗎?”
如花的魂魄抖了一下。
她放下了對十二少的執念,可對這個熱鬧的世界,對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她還是有點不捨。
林峰看她有些猶豫,沒勸她,也沒講大道理,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遠遠的點向如花的眉心。
嗡——!
關於情的感悟,從陰陽生死丹裏提煉出來,全都還給瞭如花。
如花的魂魄劇烈的顫抖,別人看不見,但她卻經曆了一場一輩子那麽長的幻夢。
在幻夢裏,沒有十二少,沒有石塘咀。隻有一個普通女孩,從出生、上學到工作,遇見一個平凡的男孩。他們會爭吵,也會相擁,最後結婚生子,直到老去,一起看夕陽。
那是她從沒想過的平淡幸福。
如花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她看著畫中屬於她的另一種人生,看著那個會為小事歡笑、為爭吵哭泣,擁有著她渴望了一輩子卻從未得到過的普通溫暖的自己。
她的魂魄開始劇烈的顫抖。
一滴淚珠,從她虛幻的眼角緩緩的滑落。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流下的最後一滴魂淚。
淚珠落下,她所有的留戀和不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轉過身,對著盤腿坐著的林峰,深深的拜了下去。
這一拜,是為了感謝,也是為了托付,最後是告別。
拜下去之後,她的魂魄再也維持不住形狀。那身火紅的旗袍,那張好看的臉,都在柔和的金光裏,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細碎光點。
法壇上的長明燈,燈火猛地一漲。
一股接引的力量從裏麵發出來,把那些光點全都吸了進去。
光點匯聚成流,最後變成一道光,投進法壇後麵通往輪回的虛空裏,消失不見。
法壇之上,金光散去。
長明燈的火焰恢複平靜。
而窗外,那些瘋狂撞擊的妖藤,也在這一刻全都退了回去。
樹妖姥姥知道,它要等的目標,已經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狩獵,即將開始。
林峰緩緩的起身,目光穿過牆壁,望向蘭若寺的方向,平靜的開口:“風叔,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