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火紅色的旗袍,顏色正飛快的變淡。她的臉也迅速模糊,眼看就要消散在這片她苦等了五十年的世間。怨念和執念都散了,她作為厲鬼的根基也隨之崩塌,魂飛魄散就在眼前。
“慢著!”風叔臉色一變,剛要出手,就被林峰抬手攔住。
“風叔,不必了。”林峰的聲音很輕,目光一直盯著如花的魂體,丹田內的法力沒有湧出。他看出來了,這不是魂飛魄散,是她主動的放下。
如花的聲音第一次這麽平靜清晰,沒了之前的哀怨,她說:“這樣,很好。”
林峰緩緩放下了手。他看著眼前這個決定離開的魂魄。對她來說,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五十年的執念,五十年的等待,不入輪回的痛苦……現在夢醒了,一切都該結束了。強行挽留,反而是種殘忍。他決定不再幹涉,尊重她的選擇。
風叔在一旁看著,眼中情緒複雜,最終化作一聲歎息,低聲道:“執念成鬼,執念散,鬼亦散……善哉,善哉。”
倉庫的雜物間裏一片安靜。張耀輝站在角落,看著這超出常理的一幕,早就嚇得說不出話,隻是呆呆的看著那個正在消失的身影。
如花的魂體已經很薄,近乎透明,但她停住了。她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慢慢側過頭,用那雙變得虛幻的眼睛看向林峰。那眼神裏沒有悲喜,也沒有怨恨,隻剩下平靜。
“道長。”她輕聲開口。接著在林峰和風叔驚訝的注視下,她緩緩的抬起那隻同樣透明的手,伸進了自己胸口。動作很慢,很輕。
當她的手再次抽出時,掌心多了一個東西。那是個虛幻的胭脂盒,隻有巴掌大。樣式古樸,雕刻著纏枝蓮花紋路,通體半透明。它靜靜的躺在如花虛幻的掌心,散發著一股香氣,混雜著甜蜜與苦澀。
胭脂扣。這就是當年十二少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是她執唸的源頭,也是她五十年等待的見證。這東西早就隨她肉身一同消逝,但因為執念又生了出來,成了她魂體的一部分,陪了她整整五十年。
如花低頭,深深的看著掌心的胭脂扣,像是在和自己的一生做最後的告別。然後,她抬起手,將這枚虛幻的胭脂扣,緩緩的遞向了林峰。
“這個,我不要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不要了”這三個字,分量很重。這代表一個女人,徹底放下了那段愛戀、不甘的等待、慘痛的背叛,以及那場持續了五十年的大夢。
林峰沒有動。他隻是靜靜的看著那枚胭脂扣,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執念之力有多龐大。
如花見他沒有接,淺淺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絲俏皮。“謝謝你,讓我看到真相。”“也謝謝你,讓我……夢醒。”她頓了頓,將那枚胭脂扣又往前遞了遞,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這胭脂扣,就送給道長,當是報酬。”“請收下它。”
“別讓我……再帶著它上路了。”
聽到這句話,林峰明白了。這不隻是一份報酬,更是一份托付。她要斬斷所有塵緣,幹幹淨淨的去走下一段路。林峰不再猶豫。他神色一肅,鄭重的伸出雙手,小心翼翼的,從如花虛幻的手中,接過了那枚胭脂扣。
入手冰涼,但感覺很沉。
就在林峰指尖觸碰到胭脂扣的瞬間,如花的魂體終於徹底放鬆了。她臉上露出一個真正釋然的笑容。
“再見了,十二少。”
“多謝,道長。”
她最後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即,她的身影化作點點光芒,緩緩飄散。徹底消散在這間陳舊的雜物間裏,再沒留下痕跡。
雜物間裏,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林峰手中那枚虛幻的胭脂扣,正散發著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