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港島。,淺灰的雲層壓著地平線。,混著遠處海港飄來的鹹腥。,四樓向東的陽台邊緣,盤坐著一個穿睡衣的年輕男人。,呼吸的節奏異常緩慢。,脖頸後的麵板都會微微繃緊;每一次吐氣,唇縫間便逸出一線白霧,筆直地刺入清冷的空氣,延伸出約莫一掌的長度,才緩緩散開。,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他頭頂的方向聚攏。,他在另一個世界的舊書攤上劃破了手指。,再睜眼,就成了這個人——同名同姓,二十三歲,剛從軍裝警員調職。,還有個說不清道不明的係統。,帶著灰濁的質感。,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亮的光,又迅速沉入溫潤的平和裡。,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輕響。,有種奇異的協調感:像是。
換上熨燙過的襯衫,煎了蛋和火腿,就著熱奶茶慢慢吃完。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整。
他鎖上門,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巴士站已經有人在等,車廂裡瀰漫著早班工人身上的汗味和報紙油墨的氣息。
灣仔警署門口正是交接班時分,製服的身影進進出出,腳步聲混雜著零碎的交談。
他穿過大廳,沿著樓梯走上三樓。
走廊儘頭的門牌上刻著警司辦公室的字樣。
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三聲響。
“進來。”
推開門,他腳跟併攏,背脊挺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至額側。”長官,編號9527,薑添報到!”
調職信被雙手遞到寬大的辦公桌麵上,然後退回原位,目光平視前方。
桌後的男人接過信,掃了幾眼,又抬眼打量站在那裡的年輕人。
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去組。
你的直屬上司是林賢督察。”
“明白,長官!”
再次敬禮,轉身,皮鞋踏在地磚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同樓層的另一側,刑事偵緝處組的門半掩著。
推開門,嘈雜聲浪撲麵而來:電話鈴響、打字機劈啪聲、急促的對話。
十幾個便衣在隔間和走道間穿梭。
他攔住一個正抱著檔案快步走過的男人,側身讓開通道,纔開口:“打擾,師兄。
新人報到,請問林督察辦公室怎麼走?”
苗偉拽著薑添穿過走廊,冇敲門就推開一扇辦公室的門。”喂,有新人。”
他嗓門不小,把身後的人往前推了推。
薑添隻頓了半秒,立刻挺直脊背。”林長官,編號9527,前來報到。”
他從口袋裡取出調令,遞了過去。
桌後的男人先瞪了苗偉一眼,目光轉向薑添時緩和下來。”他性子急,彆介意。”
他接過調令,快速掃了一眼,“我是林賢,刑事偵緝處組組長。
你來得正好,今晚有行動。”
幾句話的交談裡,林賢打量著眼前的新人。
站姿筆挺,眼神清正,眉宇間有股熟悉的銳氣。
他暗自點了點頭,領著薑添在辦公區走了一圈,簡短介紹了幾個埋頭整理裝備的同事。
集合時,林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銅鑼灣,錫蘭餐廳。
目標今晚會出現。
行動隻準成功。”
他環視一圈,“清楚冇有?”
“清楚!”
整齊的迴應中,薑添跟著喊出聲。
就在這一瞬,他耳內響起一聲極輕微的“叮”。
任務觸發:於錫蘭餐廳攔截非法交易。
獎勵:修為十日,初階靈紙一遝。
薑添呼吸一滯。
穿越至今整整九十天,這沉寂已久的係統終於有了動靜。
他下意識凝神,視野邊緣浮現幾行半透明的字跡。
目光落在獎勵欄上,心頭猛地一跳——十日修為,足以抵過他獨自苦修許久。
而那靈紙……以蘊靈木漿特製,成符率大增,更可省卻催動靈力之耗,正是眼下急需之物。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夜色完全籠罩街道時,隊伍出發了。
數輛不起眼的車駛向銅鑼灣,停在那家名為“錫蘭”
的餐廳附近。
餐廳內燈火通明,卻隻剩一位經理等候。
林賢上前低語幾句,對方如釋重負般匆匆離去,臨走前忍不住瞥了眼警員們腰間的裝備。
“換衣服。”
林賢下令。
薑添套上侍應生的黑馬甲與領結,苗偉則彆扭地拉扯著領班製服。
有人低聲調侃苗偉的打扮,被他冇好氣地頂了回去。
一切就緒後,眾人隱入餐廳各處陰影。
約莫半小時後,門被推開。
一位穿著白色絲質襯衫與灰色細紋套裙的女人走進來,長髮鬆散地垂在肩後。
她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硬殼手提箱,指尖始終扣在提手上。
選了張靠牆的卡座坐下後,她便再未移動過。
時間緩慢流淌。
薑添端著空托盤,踱至三角鋼琴旁。
林賢的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按出幾個零散音符。
“林長官,”
薑添壓低聲音,“等了這麼久,一點動靜都冇有。
訊息會不會有誤?”
苗偉也從另一側湊近,聽見這話,忍不住插嘴:“阿頭,現在是做事還是歎世界啊?”
林賢冇接話,目光落向卡座方向。”看見那位 冇?”
他下頜微抬,“坐了快兩個鐘頭,姿勢冇變過,手也冇離開過箱子。”
他轉向薑添,“你怎麼看?”
薑添凝視著那個靜止的身影。
女人麵前的檸檬水一口未動,她的視線偶爾掠過門口,更多時候隻是垂眸看著桌麵。
一種異常的緊繃感籠罩著她周遭的空氣。
“確實不對勁。”
薑添聲音更輕,“她不像在等人,更像在……守著什麼。”
林賢的目光在薑添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薑添領會了那無聲的指令,轉身走下幾級台階,停在那個始終 的女人身旁。
他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商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杯子裡的東西不合心意嗎?我們可以給你換一杯彆的。”
他等了等,四周隻有餐廳背景裡模糊的杯碟碰撞聲。
他又喚了兩聲,迴應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林賢走了過來,示意薑添讓開。
他挪動旁邊的椅子時,椅腳不甚擦過女人的鞋麵。”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他邊說邊取出證件,黑色封皮在頂燈下閃過一道暗光,“我們是警察。
需要檢查一下你身邊的箱子。”
女人的臉像一張凝固的麵具,冇有任何波瀾。
一旁的苗偉已經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抓箱子的提手:“你不吭聲,我就當你同意了!”
可那箱子紋絲不動,彷彿焊在了女人手裡。
苗偉去扳她的手指,觸感冰涼堅硬。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他掀開,他整個人向後倒去,脊背重重撞在桌沿,震得桌上的調味瓶一陣叮噹亂響。
“不對勁……”
薑添心中警鈴大作。
這三個月的修煉讓他的感知時斷時續,但此刻身體的反應比頭腦更快。
他掌心一翻,一張折成三角的黃色紙符已夾在指間。
他嘴唇無聲翕動,古老的咒言在齒間流轉:“……天門洞開,九竅通明,日月映身,化吾真形……”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點金芒,倏地冇入他的額心。
眉心處麵板微微一熱,一道極細的、豎立的裂痕隱約浮現,又迅速閉合,隻留下一絲灼燙的餘感。
就在那裂隙張開的刹那,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那看似尋常的女人,頭頂百會穴的位置,竟插著一根晶瑩剔透、寒氣森森的冰錐,錐體表麵爬滿了螞蟻般細密的扭曲文字。
女人已經提著箱子站了起來,步伐僵硬卻異常穩定地朝門口走去。
林賢搶步攔在前方,舉槍喝道:“站住!立刻停下!”
見她毫無反應,林賢矮身試圖用腿掃向她的下盤。
可那雙腿如同鐵鑄,反將林賢震得一個趔趄。
苗偉趕緊扶住他,聲音裡帶著驚疑:“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管她是什麼,不能放走!”
林賢穩住身形下令。
幾名警員同時撲上,試圖製住她,卻像撞上了一堵移動的牆,紛紛被甩脫。
苗偉見狀,飛快掏出 ,一端鎖在自己腕上,另一端猛地撲向女人的腳踝。”哢嗒”
一聲,銬環扣緊。
可女人隻是略一停頓,便繼續前行,苗偉竟被她拖在地上滑行。
林賢再次擋在前路,鳴槍警告無效後,槍口下壓,一顆 擊中了她的膝蓋。
女人單膝跪地。
苗偉罵了一句,正要掏鑰匙,她卻猛地重新站起,拖著苗偉加速前衝。”嘩啦——!”
整麵玻璃門被撞得粉碎,晶瑩的碎片如暴雨般灑落街麵。
她踏著滿地的碎渣走到了馬路 。
遠處,一輛貨車的車頭燈像兩隻急速逼近的巨眼,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
跟在後麵的薑添瞳孔一縮,幾乎本能地舉槍瞄準——不是對人,而是對著連線苗偉與女人的那截金屬鏈。
槍響,鏈斷。
他同時伸手抓住苗偉的後領,用力向後拽開。
沉重的撞擊聲悶悶地傳來。
女人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飛起,又重重落下。
苗偉癱坐在地,喘著粗氣,看向薑添的眼神裡滿是後怕:“多謝……兄弟。”
他爬起來,走到林賢身邊,臉色比哭還難看,“這報告……這報告該怎麼寫?寫了誰信?”
林賢望著街心那片狼藉,臉色同樣陰沉:“難的不是寫,是讓人相信。”
熟悉的場景,加上那兩個早已覺得眼熟的名字和麪孔,此刻在薑添腦中轟然串聯。
他睜大眼睛,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炸開,幾乎要衝口而出——這不是那部老電影裡的情節嗎?難道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竟是那些光怪陸離的港片拚湊而成的?
薑添站在原地,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釘子固定住了。
穿越到這個港片世界的事實,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他渾身發冷。
直到苗偉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臉色這麼白?”
苗偉打量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做我們這行,怪事見多了就習慣了,彆往心裡去。”
他說這話時,手指卻無意識地撚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
薑添冇吭聲,隻是點了點頭,跟著對方走向那輛巨大的貨車。
司機癱在駕駛座上,語無倫次地重複:“她自己撞上來的……不關我事……真的不關我事……”
路麵上躺著個女人,已經冇了動靜。
在薑添特殊的視野裡,她頭頂某處原本凝結的冰藍色印記已經碎裂,如同摔壞的玻璃。
失去了那種力量的牽引,這具軀殼自然停止了活動。
根據係統強行塞進他腦子的那些知識來判斷,這分明是一具被驅策的行屍——用來運送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