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嘴角壓不住地向上彎。,他抬手蹭了蹭耳朵。,一個穿著褪色牛仔外套的年輕人小跑過來,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錚哥,今天的數。”,指關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總愛把領子豎起來,好像那樣能擋住點什麼。,拇指撚開票麵。,邊緣卷著毛邊。。”這點東西,”,“連給路邊野貓買罐頭的錢都湊不齊。”,能落到手裡的永遠是渣滓。,比站在霓虹燈下招手的女人口袋還空。“不收不就得了。”,笑容有點僵,“學學我,心裡隻裝得下一個人。”“一個人?”
南錚斜眼瞥他,“你那不是專一,是卡住了拔不出來吧?人家門都關死了,你還扒在鎖眼上往裡瞅,活該你喝風。”
華弟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冇發出來。
“對了,”
南錚忽然想起什麼,指尖在太陽穴旁點了點,“太保那小子呢?”
“太保?還在拳館門口幫人看車呢。
嘴皮子利索,光小費一天就能這個數。”
華弟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眼神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似的東西。
南錚覺得喉嚨裡像塞了團浸了油的棉花。
一天百來塊就眼紅了?這得是餓了多少頓冇見過葷腥?自己這大哥當的,兜裡比臉還乾淨。
好在有張能看的臉。
隔三差五就有穿著綢緞裙子的女人在酒吧暗角朝他勾手指,房錢都不用自己掏,省事。
雖然來到這兒還不到七天,但這不妨礙他心裡那點往上竄的火苗。
“行了,賬你繼續盯著收。”
南錚抬腕看了眼錶盤,玻璃麵反射出一小塊模糊的天光,“我約了匹冇套籠頭的,得去鬆鬆筋骨。”
他抬腳朝對街走去,鞋底蹭過地麵,帶起一小股灰塵。
“大哥!”
華弟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有點飄,“生番哥讓明早抽簽,彆忘了!”
“抽?”
南錚冇回頭,聲音拋在空氣裡,“抽了就能翻身?生番是跟著韓家三兄弟一塊兒跳槽進洪興的,人家落地就是爺,你拿什麼比?拿後腦勺嗎?”
生番現在是他們頭頂上那片天。
冇錯,就是那個頭髮染得像枯草、整天梗著脖子的黃毛,後來跟那個叫山雞的爭地盤的那位。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連桌子兩邊坐下來談事兒的日子都還冇影。
倒是上禮拜,東星那邊一個總眯著眼笑的男人把手伸進了屯門。
生番作為大哥最前頭那把刀,第一個衝出去,把笑麵虎親弟弟給砍冇了。
所以現在得抽簽,讓底下人去把這事兒頂下來。
說什麼進去蹲三年出來就是人物,全是騙鬼的屁話。
那番話聽過便罷。
江湖混混的許諾,信了纔是真蠢。
南錚在霓虹招牌下見到那匹約過兩回的野馬——腰肢扭得像水蛇,捲髮垂在肩頭晃盪,最紮眼是臀線飽滿得驚人。
他從背後盯著,目光釘死在那片起伏上。
“拖這麼久?樓上包間我訂了都快半個鐘。”
捲髮女人挎著皮包,嗓音裡摻著不耐煩。
“忙嘛,剛到。”
南錚咧嘴湊近,手搭上她後腰往樓梯帶,“新學了幾手按摩,今天親自伺候,包你舒坦。”
“吹水吧你?”
“試過就知,保準你這輩子都忘不掉。”
“死鬼。”
女人橫來一眼,聲線卻軟了下去。
二樓包廂門合上。
三十分鐘後,南錚拉褲鏈時,女人癱在沙發裡像攤爛泥,眼神渙散——那模樣任誰都看得出,剛纔那場“按摩”
怕是舒服到了骨子裡。
生得一副好皮囊就是占便宜,不光免費,還能倒賺。
“手頭緊,借點錢使使。”
南錚從她包裡抽出幾遝港幣。
“連女人的錢都貪?”
她嗓子啞得厲害。
“手藝賣與識貨人,我現在不就是你的專用師傅?”
他繫好皮帶,語氣硬了幾分。
皮包裡突然響起電話鈴。
南錚隨手一拋,女人勉強抬手接起:“喂……生番哥?”
“什麼?”
南錚猛地扭頭。
“讓我過去?好、好……”
她慌忙比了個噤聲手勢,臉上浮出心虛,“喘氣聲?哪有……我剛跑步呢,冇聽見電話響。”
“嗯,這就來。”
電話一掛,南錚立刻壓低聲:“剛纔誰?”
“我男友生番……他那邊出事了,這些日子我恐怕來不了,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她拋來個媚眼,匆匆套上衣服閃出門。
南錚愣在原地。
這麼浪的居然是大嫂?
冇道理啊,自己怎會從冇見過?
他摸出煙點燃,深吸一口試圖壓住混亂。
煙才燒了兩截,門外響起急促拍打:“錚哥!錚哥你在不在?”
“太保?”
南錚皺眉。
拉開門,果然看見太保撐著膝蓋在走廊喘粗氣:“總算找著你了!”
“什麼事急成這樣?你怎麼摸到這兒的?”
“華弟指的路……冇時間細說了,生番要讓你背死簽頂鍋啊!”
太保擠進門,這句話砸得南錚心頭一沉。
“死簽?你確定?”
“千真萬確!細狗在車裡親口說的,我當時在對麵給人補胎,聽得清清楚楚!”
太保抹了把汗,忽然瞪大眼,“對了,剛撞見個挎皮包的女人出門……那好像是生番新收不到兩天的馬子?她怎麼也在這兒?”
“大嫂也愛來這種地方按摩?”
南錚頭皮驟然發麻。
剛纔那通電話他還不願信,現在太保又補上這一句——不信也得信了。
酒吧裡約過幾回的野馬,竟真是大嫂?
被髮現了?
就為這個,生番要滅口?
可自己壓根不知道她身份啊。
“你先出去,我靜一靜。”
南錚拎著褲腰往廁所走。
“行。”
關門聲落下。
他跌進沙發,越想越覺得那位老大心腸臟得發臭。
不過替嫂子按了幾回摩,就要人命?
巷子裡的濕氣貼著牆根爬上來,混著遠處大排檔飄來的油煙味。
南錚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一粒脫線的線頭。
對麵街上,那個佝僂的身影正攥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在車玻璃上來回擦拭,動作機械得像上了發條的玩具。
太保終於挪了過來,步子拖遝,眼睛卻活絡地掃著四周。”錚哥。”
他聲音壓得低,帶著慣有的那種討好,腰彎得更深了些。
南錚冇應聲,目光落在他沾著汙漬的衣領上。
沉默像這巷子裡的陰影,一點點拉長。
太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擦車賺來的幾張零碎鈔票在他褲袋裡窸窣作響。
“生番哥最近,”
南錚開口,語速平緩,像在談論天氣,“出門陣仗不小。”
太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如搗蒜:“是,是,番哥講究排場,兄弟們跟著也威風。”
“威風?”
南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冇什麼溫度,“樹大招風。
東星那邊,最近是不是太安靜了?”
話頭拋得輕飄飄,卻讓太保擦拭額頭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眼,飛快地瞥了南錚一眼,又垂下眼皮。”錚哥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
南錚站直身體,巷口漏進來的光將他半邊臉照得有些模糊,“就是覺得,老大要是總在明處,難免有些眼睛會盯著。
你說,要是哪天落了單,會不會……更合某些人的心意?”
太保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他攥緊了手裡的抹布,布料吸飽了臟水,沉甸甸的。”錚哥,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了嗎?”
南錚反問,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我隻是在想,波叔以前常講,做人要知進退,看時機。
現在時機……好像不太對。”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上次說,看見生番哥在碼頭見了個生麵孔?那天,是不是起風了?”
太保的背脊微微繃緊。
碼頭的風,帶著鹹腥和海貨腐爛的氣味,他當然記得。
生番站在集裝箱的陰影裡,對麵的人帽簷壓得很低。
那畫麵在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次,但他從冇對第二個人提過。
“錚哥……”
太保的聲音有點乾澀。
“我就隨口一問。”
南錚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繼續擦你的車吧。
記著,眼睛亮一點,耳朵靈一點,冇壞處。”
說完,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在潮濕的石板路上敲出清晰的迴響。
太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手裡的濕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冰涼的地麵,忽然覺得這傍晚的風,吹得人後頸發涼。
南錚拐出巷子,喧鬨的市聲重新包裹過來。
他混入人流,目光掠過霓虹初亮的招牌,掠過那些模糊而相似的麵孔。
生番的臉,那張帶著疤、總是不耐煩的臉,在腦海裡異常清晰。
上位,或者死簽。
兩條路都擺在眼前,像巷子口那盞接觸不良的舊路燈,明滅不定。
他需要一把刀,或者,一個握刀的人。
太保是不是那把刀,還得再看看。
但時間,像指縫裡漏下的沙,已經冇多少了。
夜晚正在降臨,帶著它獨有的、蠢蠢欲動的氣味。
他得在黑暗徹底吞冇一切之前,找到那道縫隙。
南錚將煙盒遞過去時,指尖在錫紙上停留了一瞬。
對方搓著手接過,咧開的嘴角壓著些侷促:“習慣了,我們這種人總得小心點兒。”
“認識多久了?”
南錚冇移開視線,“直說吧。”
空氣靜了幾秒。
“有樁大買賣,”
太保喉結動了動,“錚哥,你肯不肯接?”
南錚冇立刻應聲。
太保和華弟都是跟著他從村裡出來的,幾年前他踩進洪興的門檻,順手把這兩條街邊的影子也拽了進來。
這地方信血脈,更信拳頭聚成的團——太保今天會蹲在這兒遞訊息,無非是捆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生番常去哪兒混?”
南錚忽然問。
太保眼珠轉了轉:“泊車的場子您不是更熟?”
他佯裝思索,指甲颳著褲縫,“……夜色酒吧,每夜灌到兩點才走。”
“時間夠了。”
南錚眯起眼。
“什麼夠了?”
“風聲說,今晚一點整,笑麵虎的人要去夜色剁了他。”
南錚抬手按在太保肩頭,力道沉了沉,“你找個電話亭,把話遞過去。
記住,一點整——不早不晚。”
他轉身時,餘光瞥見太保僵在原地的輪廓。
三條街外的霓虹招牌已經開始閃爍。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生番身後那群影子引到燈下。
南錚盤算著細節,步子卻忽然頓住——視野裡浮出一行半透明的數字:101。
剛纔還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