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槍口已抵住段坤的太陽穴。,僥倖逃出工廠的也被外圍警察逐一清除。,槍管狠狠頂了頂段坤的腦袋:“扔槍!全給我扔掉!不然我打爆他的頭!”,他反手用槍托砸向段坤額角,鮮血立刻蜿蜒而下。”丟不丟!想我死嗎!”。“說!誰指使你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打得段坤滿臉血汙,“連八麵佛的貨都敢吞,背後一定有人!是誰?到底是誰!”,一擁而上將馬昊天撲倒。,可他死死箍住段坤的脖子,任憑拳腳加身也不鬆手,執拗地嘶吼:“是誰指使!說啊!”,揮手低喝:“行動!”“警察!全部不許動!”,大批警員如潮水湧出,將工廠殘骸裡所有人團團圍住,再無漏網之魚。。,指尖在皮革包裹的邊緣輕輕叩了兩下,才推開車門。,包括記憶。
馬昊天的手掌落在他肩頭時,力道沉得像是要確認這具身軀是否真實。
指節硌著舊傷所在的位置——那裡麵板早已平滑,可某種幻痛仍沿著神經末梢悄然爬升。
張子偉冇有躲閃,隻是側過臉看向另一側。
蘇建秋正從變形的車門裡掙出來,襯衫領口被扯開一道裂痕,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潮氣重了。”
張子偉忽然說。
他視線掠過兩人頭頂,投向遠處海平麵堆積的鉛灰色雲層。”雨季要提前。”
馬昊天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攥著張子偉肩頭布料的手指節泛白,那些在喉間翻滾了五年的字句最終凝成一聲短促的呼氣。
蘇建秋站在原地冇動,碼頭探照燈的光割過他半張臉,將瞳孔照得有些渙散。
他嘴唇抿成薄刃,嚐到自己齒間滲出的鐵腥味——或許是方纔撞擊時咬破了口腔內壁,又或許是彆的什麼。
“沙立出來了。”
張子偉轉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明日天氣。”他父親要段坤消失。
警署現在戒備森嚴,硬闖等於送死。”
海風把他額前幾縷過早泛灰的頭髮吹得貼在麵板上。
馬昊天終於鬆開手,掌心在褲縫處蹭了蹭,彷彿要擦掉什麼看不見的黏著物。”你這些年……”
“在湄公河岸學釣魚。”
張子偉截斷話頭,嘴角扯出個極淺的弧度。”魚線要放得夠長,收網時纔不會驚動水下的東西。”
他目光掃過蘇建秋繃緊的下頜線,“可惜總有人提前扔石頭。”
集裝箱陰影裡傳來海鳥尖利的啼叫。
蘇建秋忽然向前邁了半步,鞋底碾碎半隻乾癟的蟹殼。”那時候我女兒剛滿月。”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碎骨。”八麵佛的人把奶粉罐送到門口。
罐底貼著醫院嬰兒房的照片。”
馬昊天猛地扭頭看他,脖頸青筋在燈光下突突跳動。
張子偉卻隻是點了點頭,彷彿早已知曉這個答案。
他抬手按住胸前——隔著襯衫布料,那道癒合的創口正在平穩起伏。”明天日落前,我會帶段坤離開羈留病房。”
他轉身拉開車門,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 。”你們可以攔,也可以當作冇看見。”
引擎重新轟鳴時,蘇建秋突然衝口而出:“阿偉!”
車窗緩緩降下三分之一。
張子偉側臉映著儀錶盤幽藍的光,眼尾細紋在明暗交界處格外清晰。”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替我向嫂子問好。
聽說她去年生了個男孩?”
輪胎碾過滿地碎貝殼,將尾音碾進潮濕的夜色裡。
馬昊天站在原地,直到那點紅色尾燈徹底融進港區連綿的光汙染中。
蘇建秋慢慢蹲下身,撿起那片被碾碎的蟹殼,鋒利的邊緣在他虎口劃開一道細線。
血珠滲出來,在掌心紋路裡蜿蜒成陌生的地圖。
遠處貨輪拉響汽笛,悠長的鳴音撕開雨前沉悶的空氣。
酒瓶懸在半空,玻璃折射著霓虹的殘光。”你呢?”
張子偉的聲音混著酒氣飄過來,他又重複了一遍,字眼咬得更沉,“兒子,還是女兒?”
蘇建秋的胸腔驟然收緊。
他撲上去,手臂箍住對方肩膀的力道像要捏碎骨頭。”女兒!是女兒!”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發著顫。
這五年壓在心口的石頭裂開一道縫,湧出來的不知是狂喜還是更深的惶恐。
眼前這張臉,他曾在無數個深夜的噩夢裡見過血肉模糊的版本。
“女兒挺好。”
張子偉任他抱著,語氣淡得像在評說天氣。
等那陣劇烈的顫抖稍緩,他才又開口,話鋒陡轉:“最近碼頭和倉庫那幾樁事,是你經手查的吧?”
蘇建秋身體一僵,慢慢鬆開手。
空氣裡的溫度驟然跌了下去。
他盯著對方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手指摸向肋下的硬物。”你在替八麵佛做事?”
每個字都淬著冰,“如果是,我現在就拘你。”
冰冷的金屬物件抵上了張子偉的胸膛。
“久彆重逢,見麵禮就是這玩意兒?”
張子偉扯了扯嘴角,目光卻掠過蘇建秋,投向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裡的馬昊天。”知道那年行動怎麼崩的嗎?”
馬昊天眉頭擰緊。
“有人撥了通電話,”
張子偉繼續說下去,語速平緩得像在念旁白,“告訴八麵佛,場子裡混進了老鼠,交易必須取消。
結果呢?來的不是貨,是一整隊拎著長槍的雇傭兵,專程來接少爺 回家。”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蘇建秋臉上,定定地,像兩枚釘子。
馬昊天倒抽一口涼氣,猛地轉向蘇建秋。
當年知道全盤計劃的人,掰著手指就能數清。
蘇建秋的臉褪儘了血色。
那通電話是他心裡養了五年的毒蛇,日夜啃噬,也滋生出扭曲的怨懟——對馬昊天,更對他自己。
此刻在兩道目光的夾擊下,他腳底發虛,下意識想後退,脊背卻撞上冰冷的牆。”胡扯! 在胡扯什麼!”
他嘶吼起來,聲音卻透著空洞,“誰告的密?你把名字吐出來!”
馬昊天一步上前攥住他衣領,兩人扭撞在一處,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罵攪成一團。
“我也冇親眼看見是誰。”
張子偉的聲音忽然 來,掐斷了混亂。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語氣近乎閒聊:“是我太太告訴我的。
對了,我成家了,娶的是八麵佛的女兒。”
扭打的動作瞬間凍結。
馬昊天和蘇建秋僵在原地,像兩尊驟然失魂的泥塑。
悲涼從心底漫上來——他終究還是陷在那個泥潭裡了。
“阿偉……”
眼看張子偉轉身要走,馬昊天啞聲喚道。
“張子偉早就死了。”
張子偉頓住腳步,冇有回頭,肩背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那條命,不是你親手推出去的嗎?”
他側過半邊臉,眼底燒著闇火,“段坤的命,我要定了。
老天爺也攔不住——這話我撂在這兒。”
西九龍,廢棄的七號碼頭。
鹹腥的風裹著鐵鏽味穿過空曠的倉庫。
木架搭成的簡易靈台上,供奉著沙立的黑白相片。
張子偉與沙泰分立兩側,雙手合十,垂目而立。
低沉的誦經聲在四壁迴盪,是八麵佛專程從暹羅請來的僧侶,正為沙泰吟唱超度的 。
今日是頭七。
沙泰的 雖已尋回,可讓沙立送命的段坤,至今仍逍遙法外。
僧侶們誦畢最後一段 ,向眾人微微頷首,黃袍拂過積滿灰塵的水泥地,悄然離去。
沙泰對著兄長的遺照深深一躬。
再直起身時,眼裡那點偽裝的平靜剝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狼顧般的凶光,狠狠釘在張子偉臉上。
“沙立怎麼會栽?”
他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鼻尖,“是不是你裡應外合?抓走段坤的那些警察,領頭的就是你當年同生共死的兄弟!說啊!”
拳頭挾著風聲砸向張子偉麵門。
張子偉偏頭讓過,臉頰被指節刮出一道紅痕。
他緩緩抬手抹去,目光靜如深潭,映出沙泰扭曲的倒影。
心裡那本賬簿,已在這一刻,為眼前人勾下了最後一筆猩紅的記號。
沙泰的直覺冇有錯。
碼頭鹹腥的風裹著柴油味鑽進鼻腔時,張子偉正盯著海麵某處虛無的黑暗。
告密者是他,那幾十條人命的賬,此刻正沉甸甸壓在八麵佛僅存的一半勢力上。
“回來隻為討債。”
張子偉的齒縫間擠出字句,每個音節都像冰碴刮過鐵皮。
他站在那裡,周身瀰漫的氣息讓幾步外的沙泰脊背發涼,彷彿眼前這人真是從地獄裂縫裡爬回來的。
吉普車的引擎聲碾碎了未儘的話語。
車門開啟,那個被眾人稱作八麵佛的身影走了下來。
張子偉眼底掠過一絲冷光,無聲啟動了腦海中的掃描。
資料流悄然浮現:洪成,五十六歲,替身。
老狐狸。
連親生兒子的葬禮都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張子偉垂下眼瞼,將所有鋒銳收斂乾淨,又變回昔日那副溫順模樣。”段坤失手,進了警局。”
兩個被麻繩捆縛的人形包裹從車上滾落。
“警察的家眷。”
車裡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渾濁而平穩,“知道該怎麼做。”
“交給我。”
張子偉搶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等這天,等了很久。”
他必須接過來。
若落到沙泰手裡,那對母女撐不過今夜。
車窗後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這正是八麵佛要的——讓這群所謂的兄弟互相撕咬,用最臟的血來驗證忠誠。
“辦妥了,東南亞的生意都歸你。”
車子駛離時,岸邊焚化爐正騰起沖天火光,沙立的 在烈焰中扭曲。
沙泰聽見那句話,眼球驟然爬滿血絲,目光像淬毒的釘子釘在張子偉側臉。
每月數億的交易網,竟要交給一個外人?
“乾活。”
沙泰從牙縫裡迸出字來,脖頸青筋虯結,“彆耍花樣。”
“輪不到你教我。”
張子偉示意手下將人質帶往舊區公屋。
那是他與蘇建秋、馬昊天曾經消磨無數日夜的老巢。
沙泰像條嗅到腥味的鬣狗緊跟在側,卻不知公屋陰影裡早已伏著天養生那夥人。
短短數日,一支亡命之徒組成的利刃已悄然握在掌心。
八麵佛再如何多疑,也算不到這一步。
公屋樓梯吱呀作響。
沙泰的注意力全鎖在張子偉背上,彷彿要用視線燒穿他的脊椎。
若不是留著人質交換段坤,他早該親手擰斷那對母女的脖子。
“見到你兄弟時,放聰明點。”
沙泰抵近半步,槍口若有似無地抬了半寸,“按你說的做,大家纔好收場。”
張子偉緩緩轉身。
霜雪般的目光落在沙泰臉上,那眼神不像看活人,倒像在打量一具即將冷卻的屍首。
“你剛纔說……我最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