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全城熱切討論化妝品的普通市民不同,84年這時候的一個群體,別說化妝品,就連飯都吃不飽。
這個群體,正是安南的難民。
75年4月,西貢的硝煙漫過湄公河,北越軍隊的坦克碾過總統府的大門,長達二十年的安南戰爭,終以南越的覆滅畫上句點。
之後到來的,便是南越人的滅頂之災。
昔日的官員、軍人、商人和普通民眾,成了被清算的物件。
他們攥著僅有的家當,擠上鏽跡斑斑的漁船、貨輪,甚至是臨時拚湊的木筏,冒著被海浪吞噬、被越軍攔截的風險,朝著南方的香港駛去。
畢竟這時候的香江,是最近的自由港,是他們眼中,亂世裡唯一的救命稻草。
同年5月,首批載著三百多名安南難民的漁船駛入香港水域,恰逢英國安妮公主訪港,香江的街頭巷尾還掛著歡迎的彩旗。
國際媒體的鏡頭正對準繁華的海港,拍到的卻是那些破舊的漁船,衣衫襤褸的難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難民中,大部分還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不少人還帶著槍傷和病痛。
這一幕通過衛星傳向全球,人道主義的聲浪瞬間席捲而來,港府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那時候麥理浩直接愁瘋了,在國際輿論與整治考量的雙重壓力下,宣佈實施第一收容港政策。
大概意思就是,香港將接收所有抵港的安南難民,為其提供基本的食宿與醫療。
啟德機場附近的荒地上,一夜之間搭起了成片的帳篷,這是香港第一個安南難民營。
此後數年間,安南難民聞訊接踵而至。
安南難民營從啟德機場擴充套件到屯門、深水埗、赤柱等地,帳篷漸漸被預製裝配式房屋取代,卻依舊趕不上難民湧入的速度。
78年8月,一艘載有3000多個難民的貨輪抵港,創下單批難民數量之最,港府依舊照單全收。
至79年底,香港接收的安南難民已超10萬人,差不多能有當時香港總人口的 3%。
這些難民營漸漸形成了獨特的微型社會,例如安南語學校,小型集市,手工作坊什麼的。
直到82年,港府終於撐不住了,宣佈將所有開放式難民營改為禁閉營。
營地四周架起三米高的鐵絲網,瞭望塔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由駐軍駐守,難民的進出被嚴格限製。
此後難民營才名副其實,最擁擠時,20平方米的預製房要住七八個家庭,一張木板床擠著三四個人,人均活動空間不足1.5平方米。
營地的衛生條件惡劣,汙水橫流,蚊蟲滋生,痢疾、流感等傳染病頻發,醫療點的藥品卻常年短缺。
為了維穩,港府每月向成年難民發放100港元津貼,兒童減半,這筆津貼僅夠勉強餬口。
即便如此,這筆開支在1980年就占到了香港財政總支出的1.2%,成了港府沉重的財政負擔。
到了今年,也就是84年,環境變得更差了。
赤柱營地,是香港管控最嚴苛的禁閉營之一,駐守的廓爾喀駐軍以軍紀嚴明、手段強硬著稱。
難民與駐軍的矛盾,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壓抑中積怨已久。
營地的飲用水時不僅供應不足,食物更是粗劣難咽,預製房的屋頂漏雨,牆壁發黴。
更讓難民絕望的是,難民接收名額大幅銳減,港府也始終無法給出明確的安置時間表,他們不知道自己要在這鐵絲網裡待多久。
在凝華發布後三天,南越前陸軍中校阮文雄和華人商戶代表李誌明牽頭,赤柱營地的千餘名難民聚集在營地中央的廣場,發起了集體絕食抗議。
他們扯下身上的破布,拚出各種標語,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絕食抗議。
隻不過壓根就沒什麼新聞報導他們,根本就無人在意。
雖然新聞沒怎麼報導,但港府很快收到了訊息,立刻派專員前往赤柱營地協商。
麵對難民的訴求,專員隻承諾會儘快修繕營地的屋頂、增加飲用水供應。
不過對於安置問題和外出務工的問題,還是閉口不談。
前者涉及帶英與國際社會的協調,後者則會引發香港本地民眾的不滿,港府不敢輕易鬆口。
協商破裂的訊息傳來,廣場上的難民情緒瞬間失控,有人將標語撕得粉碎,有人朝著管理處的窗戶投擲石塊。
絕食持續了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夕陽將赤柱的海麵染成了血色,難民的情緒徹底爆發。
有人率先推倒了營地西側的鐵絲網圍欄,有人點燃了管理處旁的簡易棚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衝出去!我們要見港督!」吶喊聲中,難民們拿著自製的木棍、磚塊,朝著營地大門衝去。
駐守的廓爾喀兵團接到了「嚴厲維持秩序」的命令。
數十名身著迷彩服、手持警棍和盾牌的廓爾喀士兵,列著整齊的隊伍,朝著聚集的難民推進。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中的警棍敲打著盾牌,發出沉悶的聲響,成了壓垮難民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
推搡和衝突,瞬間發生。
難民們用磚塊、石塊砸向士兵,士兵則用警棍還擊,盾牌撞在難民的身上,發出悶響。
這場流血衝突,最終造成了37名難民受傷,其中5人重傷昏迷,1名南越難民喪生,數名廓爾喀士兵也被石塊砸中,受了輕傷。
流血衝突一出,絕對是大新聞。
之前對絕食抗議毫不關心的各路媒體瞬間蜂擁而至,第二天頭版頭條全是這起事件的報導。
不僅如此,全球各大報紙也刊登了這起流血事件。
一時間,國際社會對港府的批評聲浪鋪天蓋地。
港督府內,衛奕信都快踏馬瘋了,怎麼自己剛上沒多久,就遇到這麼麻煩的事情。
這幾天他簡直是寢食難安,每天打了無數個奪命連環CALL給麥理浩。
如果是正常交接,那他肯定是不會打給前任的,畢竟人家為什麼要鳥你。
隻是現在大家都為陳耀峰做事,都是一根繩上的,尋求下建議很合理。
麥理浩對於這事,他隻回復了三個字:「問老闆。」
當時他想的就是拖,反正能拖多久就多久,自己離任期也沒多久了。
爛攤子就丟給下一任。
誰知道下一任跟自己居然是同事,同樣給陳耀峰做事,也算同事嘛。
由於不好推脫,那麥理浩就隻能讓他去求助陳耀峰了。
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解決,他要是知道,當時還拖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