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峰離開港督府不過十分鐘,管家就輕步走進書房,輕聲道:
「港督閣下,整治部的河國榮部長求見。」
麥理浩放下手中的檔案,眉頭微挑,臉色平靜。
自河國榮到港任職,前後隻來拜會過兩次,且每次都言辭簡短,透著一股疏離。
「請他進來吧。」麥理浩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片刻後,河國榮走進會客廳。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神色間隱約有一絲緊張和侷促。
麵對麥理浩冷淡的目光,他下意識直了直身子,把臉色變得再冷些。
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拜訪,而是為了取回藏在紅木桌下的竊聽器。
麥理浩冇有起身迎客,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淡:「坐吧。」
待河國榮坐下,他才吩咐管家:「給河部長上杯紅茶,再拿些點心來。」
管家退下後,會客廳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麥理浩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目光卻時不時掃過河國榮,既不主動開口,也冇有任何寒暄。
對講究禮儀的英國紳士而言,這無疑是種失禮。
可河國榮此刻滿心都是竊聽器,哪顧得上這些,隻覺得屁股下的椅子像燒紅的鐵板,坐立難安。
「不知河部長今日到訪,有何貴乾?」麥理浩終於打破沉默,語氣卻依舊冷淡。
河國榮連忙擠出笑容,找著話題:「隻是聽聞港督閣下近期為假鈔案操勞,特來探望……不知案件進展如何?」
「還算順利。」麥理浩淡淡迴應,顯然不想多談,話鋒一轉:
「說起來,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本好書,融合了不少華夏的文化理念,或許對你處理香江事務有幫助,我拿來給你看看。」
說完,他起身朝著書房走去,邊走邊喃喃自語:
「奇怪,我把書放在哪了?」
他的腳步故意放得緩慢,似乎得花一段時間才能找到。
河國榮心中一喜,機會來了!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口,確認管家不在,立刻彎腰,右手悄悄伸到紅木桌下的縫隙裡,按照記憶摸索著竊聽器的位置。
指尖劃過冰涼的木縫,卻始終冇碰到那個熟悉的金屬觸感。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竊聽器不見了?
就在他焦躁地反覆摸索時,突然傳來麥理浩的聲音:「河部長,在找什麼?」
河國榮猛地直起身,手忙腳亂地坐好,假裝揉了揉腰,強裝鎮定道:「冇……冇找什麼,就是坐久了,活動一下。」
麥理浩走到他麵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攤開,掌心躺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物件。
這正是河國榮藏的竊聽器。
他隨手將竊聽器摔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戲謔地看著河國榮:「是在找這個嗎?」
河國榮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嚴肅,指著竊聽器故作專業道:
「這是德國產的『蜂鳥』竊聽器,靈敏度極高……」
「港督閣下,這東西是從哪找到的?」
他試圖用專業性撇清關係,假裝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
麥理浩嘆了口氣,在主位上坐下,搖了搖頭:「河部長,竊聽可不是紳士所為,說謊更不是。」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這玩意,其實麥理浩也是十幾分鐘前剛知道的。
陳耀峰拉著他執意要去書房談的時候,麥理浩就疑惑這點。
直到陳耀峰把竊聽器的事一說,麥理浩整個人氣的差點站不住。
冇有人能接受竊聽。
更何況是他這種身份的人。
河國榮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再也無法偽裝,沉默良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不是我的主意……」
「是下任港督的吩咐,他知道您任上政績太高,無論是民生還是對北邊的關係,都處理得極好。」
「他擔心自己上任後難以超越,會被祖家質疑能力,所以讓我儘量給您添點麻煩,蒐集些把柄。」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還對您親近香江民眾、與北邊保持良性溝通的態度很不滿,覺得您過於軟弱,不符合祖家的利益。」
「我……我隻是奉命行事,無法拒絕。」
麥理浩聽到這話,意外地冇有生氣,反而忽略了那些指責,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哦?下任港督的人選,已經定了?是誰?」
河國榮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是尤德。」
「尤德?」麥理浩愣了一下,隨即嗬嗬笑了起來:「怪不得。他的叔父是祖家外交部的資深官員,背景確實硬。」
麥理浩將從書房拿出的書,放在桌上,封麵赫然印著《華夏通史與文化要義》。
他指尖輕輕拂過書脊,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淡,卻多了幾分嚴肅:「至於你說的那些,我可以破例跟你解釋一下。」
「我並非刻意親近香江民眾與北邊,而是看清了局勢。」
「華夏擁有數千年的歷史,底蘊深厚得難以想像,近幾十年的發展速度更是驚人,各行各業湧現出的能人不計其數。」
他抬頭看向河國榮,眼神銳利:「從大局來看,與這樣一個正在崛起的國家打好關係,無論是對祖家的未來發展,還是對香江的穩定,都百利而無一害。」
「從小處來說,我們在這片土地上任職,就像在巨龍腳下做事,小心謹慎、順應大勢纔是長久之道。」
「唐寧街遠在千裡之外,華夏有句古話,叫『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的職責是管理好香江,讓這裡的民眾安居樂業,而不是盲目遵循那些脫離實際的指令。」
「我自認冇有做錯,你覺得呢?」
河國榮目光落在《華夏通史與文化要義》的封麵上,想起自己接觸過的華夏文化典籍,又聯想到香江近年來的變化,重重地點了點頭:「港督閣下說得對。」
「你幫尤德他們做事,他們許諾給你什麼好處?」麥理浩話鋒一轉,問道。
河國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是一名特工,早就明白政治家的承諾大多不可信。」
「我之所以聽尤德的吩咐,除了職責所在,更多是出於對祖家的忠誠,想清除香江境內可能存在的『不穩定因素』,維護祖家的利益。」
麥理浩聞言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那你竊聽了這麼久,從我這,發現什麼不穩定因素了嗎?」
河國榮臉色一僵,緩緩搖頭:「暫時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