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忠義堂。
酸枝木長桌邊,十個堂主分坐兩側,煙味和茶水的熱氣混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紙扇摣數陳耀站在空著的龍頭位邊,率先打破了沉默:「各位,蔣先生和天養先生的案子,我托人問過律師朋友,冇得保釋。」
「現場繳獲的槍枝有他們的指紋,還有火拚時的目擊證人,下週三就開庭,大概率是要判重刑。」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現在洪興群龍無首,我認為要重新選個龍頭。」
(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瞬間激起波瀾。
最近確實很多社團撩洪興的虎鬚,大B和太子在打,蔣天生和蔣天養不對頭,不少社團都動手搶了洪興幾個小地盤。
如果洪興站起來了,那就把地盤還回去,再道個歉,說是底下的小弟自作主張。
如果洪興不行了,那麼就會麵臨無數等待上位的江湖猛人,把洪興當做功勞蠶食。
太子第一個坐直身子,語氣生硬:「選龍頭,得看誰能打,誰能護住地盤!我太子在洪興這麼多年,冇怕過誰!選我,我保證把丟的地盤全搶回來!」
在蔣天養回來之前,太子對什麼龍頭之位是冇有一點興趣的。
甚至社團內的事也冇什麼心思。
他隻關心拳擊、武術和乾架。
但在蔣天養回來之後,他的想法被蔣天養逐漸轉變。
「你很能打嗎?你能打有個屁用!」大B立刻反駁:「就是你搞個蔣天養回來,才搞得我們洪興雞毛鴨血!我看你一心想著搞垮洪興!」
「你他媽找死!」太子猛地拍桌起身。
大B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身後陳浩南等人跟著往前湊,眼看就要動手。
「都坐下!」興叔黑著臉,突然開口:「現在是選龍頭,不是讓你們打架!洪興都快冇了,還爭這些?」
他是堂裡資格最老的堂主,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隻不過剛剛大B的話,也讓他很不爽。
畢竟蔣天養是他搞回來的,大B這話實際上就是在罵他。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韓賓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語氣平和:「興叔說得冇錯,選龍頭,關鍵不是能打,是能不能帶洪興繼續繁盛。」
「現在江湖上最要緊的,是能不能擠上第五大社團的位置,加入那個聯盟。」
「誰能做到這點,誰就當龍頭,大家冇意見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和大B身上。
太子張了張嘴,臉上的硬氣弱了幾分,他在江湖上靠的是打打殺殺,跟新四大社團的大佬們冇什麼交情。
大B也皺起眉頭,他雖然有地盤有小弟,但江湖上地位實在不算高,新記的幾個堂主還跟他有過節,想加入聯盟,更是冇把握。
「怎麼?剛纔不是挺能說的嗎?」牆頭草基哥搓著手,語氣帶著點調侃:「要是加入不了聯盟,當了龍頭也冇用啊!」
「新四大現在聯手,咱們洪興單打獨鬥,遲早他們打垮。」
恐龍也點頭,他是屯門堂主,最關心小巴線:「我屯門的收入全靠小巴和送貨,現在九龍巴士的線路全部被新四大的人管著,我小弟們都快冇飯吃了。」
「你們誰能讓屯門的小巴線歸我管,我就投誰。」
屯門就是鄉下區,出入全靠巴士。
所以小巴線路來來回回跑,光是抽成都能賺很多錢。
提到巴士線和物流,陳耀突然想起什麼,抬頭掃了眼在座的人:
「對了,聯勝集團最近跟靚坤走得很近,我聽說靚坤的旺角地盤,聯勝物流的貨車可以隨便走,說不定,靚坤有門路搭上新四大的聯盟。」
這話讓眾人一愣,隨即才發現,在場確實少了個人。
「靚坤呢?」十三妹皺眉:「開會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冇來?」
自從蔣天生蔣天養出現後,靚坤開會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最近一次露麵就是上次交規費。
「我讓人去他公司叫了,小弟說他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基哥補充道,語氣裡帶著點疑惑:
「按理說,兩個蔣先生都進去了,他之前就想選龍頭,現在怎麼會不來?」
「他怕是早就有自己的心思了。」韓賓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點瞭然:
「你們冇發現嗎?最近洪興亂成這樣,隻有靚坤的旺角地盤冇出事,而且還跟聯勝集團還有新四大走的很近。」
眾人臉色瞬間變了,難不成靚坤真要搞個新洪興?
要是靚坤真的搭上了新四大的聯盟,那他就成了洪興裡唯一有機會擠上第五大社團位置的人。
到時,就算他們選了太子或大B當龍頭,靚坤隻要振臂一呼,說不定一半的堂口都會跟著他走。
忠義堂裡再次陷入沉默,幾個菸灰缸裡堆滿菸蒂。
新四大,或者說新五大社團的事情談不攏,這個龍頭就選不出來。
在座的堂主,有不少人都在想剛剛陳耀說的事。
他們這才意識到,旺角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靚坤打成清一色,除了四大社團之外的勢力全被清走。
甚至他還搭上了聯勝物流的生意。
「難怪最近旺角風平浪靜。」恐龍摸著下巴:「我聽說,和安樂的人上次想進旺角收保護費,剛到街口就被新記的人攔回去了,現在想來,肯定是靚坤打過招呼。」
興叔拄著柺杖,眼神沉了沉:「選龍頭不是小事,人得齊,靚坤之前在堂口說過,要爭龍頭位置,現在他冇來,咱們定了也不算數。」
「不如打電話叫他來,問問他的意思。」
這話一出,冇人反對。
現在看來,靚坤是唯一有可能帶洪興擠上第五大社團的人,就算心裡不服,也得認現實。
陳耀掏出手機,撥通了靚坤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靚坤慢悠悠的聲音:「餵?什麼事啊?我忙著呢。」
「坤哥,忠義堂開會選龍頭,大家都在等你,你趕緊過來一趟。」陳耀的語氣放低了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行。」
掛了電話,眾人麵麵相覷。
靚坤的語氣聽起來胸有成竹,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打電話似的。
而此時,一條街外的黑色轎車裡,靚坤剛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他早就等著這幫人請自己進去了。
駕駛座的小弟問:「坤哥,現在進去?」
「急什麼?讓他們多等幾分鐘。」靚坤掏出煙,小弟趕緊給他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了幾分:「洪興這群撲街,之前看不起我,現在還不是得求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