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雷耀揚,李青臉上的笑意並未立即散去。他回到茶室,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雷耀揚是聰明人,也是一頭有野心的猛虎。東星社那個小小的山頭,早已困不住他。李青今天所做的,就是試探一下,他有沒有更大的野心。
至於他要如何衝出柵欄,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李青相信,雷耀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場值得欣賞的好戲。
就在李青思索著未來佈局的時候,港島的另一處,一場關乎地下世界生死存亡的秘密會議,正在悄然進行。
一棟戒備森嚴的獨立莊園內。
這裏是倪家的別墅,也是倪氏家族的權力核心。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中式書房裏,煙霧繚繞,氣氛壓抑。黃花梨木製成的巨大圓桌旁,坐著四個男人,他們代表著港島黑道金字塔最頂端的勢力。
主位上,是一個穿著黑色唐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他麵容清瘦,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
他就是倪家的家主,倪坤。
此刻,他正用兩根手指,緩緩轉動著一對溫潤的玉膽,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緊鎖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個體型異常壯碩的男人,即便坐著,也像一座小山。
他穿著奢華的絲綢襯衫,金色的紐扣幾乎要被他賁起的胸肌撐開。他就是暴力團的大老闆,那個在九龍城寨外呼風喚雨的男人。他一臉的橫肉,嘴裏叼著一根雪茄,煙霧將他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裏的暴戾之氣,卻清晰可見。
“媽的!王九那個廢物!到現在連對方一根毛都沒摸到!我養他有什麼用!”大老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坐在他對麵的,是忠信義的坐館,連浩龍。
他同樣身形魁梧,但氣勢與大老闆的張揚不同,更顯內斂和沉穩。他隻是冷冷地瞥了大老闆一眼,聲音低沉:“你吼那麼大聲有什麼用?對方是專業的。我手下最能打的紅棍,死的時候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你的人查不到,很奇怪嗎?”
圓桌的最後一方,坐著青狼社的老大,王寶。
他那張圓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暴躁和兇狠。“專業?專業個屁!我看就是有人不想我們好過!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人,還玩什麼人體炸彈!查!給我把全港島翻過來也要把他找出來!”
這幾天,他們每個人都焦頭爛額。手下的頭目一個接一個地被暗殺,地盤上的生意一落千丈,整個社團人心惶惶。
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敵人的未知。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有多少人?他們一概不知。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中被野獸盯著,不知道對方何時會撲上來,讓人坐立難安。
“夠了。”
倪坤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原本嘈雜的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玉膽,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三人。
“互相指責,懷疑自己人,是最愚蠢的做法。”倪坤的聲音沙啞而有力,“我已經讓三叔去查了,死的所有人,手法都一模一樣。一擊斃命,不留痕跡。這不是我們四家中任何一家能做到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說明,有一股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力量,進到了港島。他們的目標,就是我們這些……靠白粉吃飯的人。”
這句話,讓在座的三位大佬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倪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先放下成見,一致對外?”連浩龍問道。
“對,是聯盟,聯合起來一致對外。”倪坤糾正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四家,共享所有情報。不管查到什麼蛛絲馬跡,都要第一時間通報。同時,收縮所有生意,讓手下的兄弟們都低調一點。對方既然是衝著白粉來的,我們就暫時斷了貨源,讓他們找不到目標。”
“斷貨?”王寶第一個跳了起來,“倪先生,你開什麼玩笑!一天不開工,我要損失多少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倪坤冷冷地反問,“你手下的人要是都死光了,你拿什麼去賺錢?”
王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大老闆也皺起了眉頭:“倪先生,這個辦法,太被動了。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當然不是。”倪坤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我已經叫人放出風聲,懸賞五百萬,要這夥人的命。不管他是誰,隻要有人能提供確切的情報,或者殺了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這五百萬,就是他的。”
五百萬!
“我不管這幫人是龍是虎,到了港島,就要守我們的規矩。”倪坤緩緩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他們想砸我們的飯碗,我們就要先敲碎他們的腦袋。”
“我同意。”連浩龍第一個表態。
“媽的,就這麼乾!”王寶也惡狠狠地說道。
大老闆將雪茄在煙灰缸裡按滅,點了點頭。
“這筆錢,就大家一起出,不行再增加!”
由港島頂級黑幫聯合發起的反擊戰,在壓抑的氣氛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同一時間,荃灣,清和安保公司總部。
夜已深,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除了幾個關鍵位置的崗哨和監控室還亮著燈,大部分割槽域都已陷入黑暗。
鞏偉正在進行例行的夜間巡邏。
作為清和安保的頂級教官之一,他有著軍人般嚴謹的作風。即便他們已經安排了安保人員在暗中保護,他依然習慣在睡前,親自巡視一遍總部的安防係統。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訓服,腳步輕盈,呼吸均勻,動作敏捷而警惕。
當他走到通往地下囚室和地下射擊場的B區走廊時,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這條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都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盡頭是一扇需要多重密碼的合金大門。
走廊裡,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紅外線感應器和監控探頭,可以說,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此刻,鞏偉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沒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是一種純粹的、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直覺。
他緩緩地、無聲地將手伸向腰間的槍套,目光如同雷達一般,一寸一寸地掃過眼前的走廊。
走廊裡空無一人,紅外感應器的指示燈,也顯示著正常的綠色。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任何問題。
是自己太敏感了嗎?
鞏偉皺了皺眉,正當他準備放鬆警惕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天花板上通風管道的格柵。
鞏偉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他猛地轉身,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朝著自己身後三米處的陰影,橫掃而去!
就在他的腿風即將掃過那片陰影的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從天花板的死角處,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那道影子,落地時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他恰好避開了鞏偉的鞭腿,同時,一隻手掌,如同沒有骨頭一般,柔軟而迅速地貼上了鞏偉的後腰。
鞏偉心中大驚。對方的身法和時機把握,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掌看似輕柔,但其中蘊含的勁力,隨時能爆發出致命一擊。
瞬息之間,鞏偉腰部猛然發力,整個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強行掙脫了對方的鎖定,同時,另一條腿自下而上,撩向對方的下顎。
那黑影似乎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鞏偉的反應如此之快。
他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身體向後飄出數米,如同滑冰一般,十分流暢。
一擊不中,兩人迅速拉開距離,在走廊的兩端對峙著。
直到這時,鞏偉纔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男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文員。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彷彿隱藏著無數心事。
“你是什麼人?”鞏偉沉聲問道,全身的肌肉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生平僅見的強敵,甚至比當初在內地遇到的那些悍匪,還要危險。
對方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猜測著什麼。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鞏偉心中的戰意,徹底燃燒了起來。
他低喝一聲,再次主動發起了攻擊。
這一次,他用上了自己最擅長的軍警格鬥術。拳、腿、肘、膝,攻勢猛烈,朝著對方籠罩而去。每一擊,都帶著千錘百鍊的殺傷力,直指人體的要害。
麵對鞏偉狂暴的攻勢,那黑影卻依舊不慌不亂。
他的身體,身體總能靈活地躲開攻擊。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攻擊鞏偉發力的關節點,或是招式銜接的空隙。
一記手刀,輕輕切在鞏偉的手腕上,卸掉了他剛猛的拳勁。
一個側身,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鞏偉的膝撞,同時一根手指,點向鞏偉的肋下軟肋。
兩人在狹長的走廊裡,兔起鶻落,快得幾乎隻剩下殘影。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拳腳交錯時,帶起的沉悶風聲,和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
鞏偉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對方對人體結構的瞭解,對勁力運用的精妙,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對方麵前,差了一點。
“砰!”
又一次交手,鞏偉的肩膀被對方的手掌拍中,一股勁力,瞬間透體而入,讓他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麻。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牆上,眼中滿是駭然。
那黑影並沒有追擊,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走廊的兩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傑和王建軍,聞聲趕到。當他們看到走廊裡的情景,以及一臉凝重的鞏偉時,臉色瞬間大變。
“別動!”
兩把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個男人在看到槍口之後,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緩緩地舉起了雙手,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態。
“我不是來打架的。”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很清晰,“我叫徐夕。請問,哪位是李傑?”
一句話,讓在場的三位頂尖高手,全都愣住了。
李傑更是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卻能擊敗鞏偉的男人,心中震驚不已。
老闆的魚餌剛撒下,魚不僅咬鉤,還自己跳上了船,甚至把船上的漁夫都揍了一頓?
“我就是李傑。”李傑穩了穩心神,沉聲說道,“你找我?”
徐夕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雙平靜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張卡片,是你們留的。”徐夕的語氣,在詢問,“告訴我,你們怎麼知道701部隊的?若蘭……她在哪?”
李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電話,按下了通話鍵。
“老闆,徐夕到了!”他的聲音,帶著凝重。
“帶他去會議室,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李青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丹尼,亞克,跟我走。”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清和安保總部的停車場。
李青走進那間熟悉的地下會議室時,徐夕正安靜地坐在長桌的一側,坐姿筆挺。
鞏偉、李傑和王建軍分立在房間的三個角落,氣氛依舊緊繃。
李青的出現,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徐夕抬起頭,看向這個走進來的年輕人。他就是這裏的老闆?比想像中要年輕,氣度也更沉穩。
李青也在打量徐夕。
這就是701部隊的前教官,一個傳說中的人物。他的氣息很獨特,既有殺手的冷冽,又有一種文人的靜氣,兩種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李青在主位上坐下,對丹尼和亞克示意了一下。
兩人會意,一言不發地站到了李青的身後。
“把人帶過來。”李青對李傑說道。
很快,會議室的側門開啟,兩名安保人員將一個被綁在輪椅上的女人推了進來。
正是若蘭。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洞,像一個精緻的人偶。
在看到若蘭的瞬間,徐夕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他的拳頭,在桌子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她……”徐夕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如你所見。”李青開門見山,“她感覺不到疼痛,骨裂和關節脫臼都不會影響她的行動。一個完美的殺人機器。”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徐夕的目光變得銳利。
“我們隻是抓住了她,現在沒什麼事情。”李青平靜地回答,“動手的是我的手下,夏侯武和封於修。你應該慶幸,遇到的不是我。”
徐夕沉默了。
夏侯武和封於修的名字,他剛到港島就聽聞,李青更是在他們之上,他能想像到,能毫髮無傷地製服一個701部隊的精英成員,對方絕對是頂尖高手,遇到李青那可能有死無生。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701?黑幫社團的人沒這種能力?”徐夕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還搖了搖頭。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李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701部隊在港島防毒販,製造人體炸彈,這些我都不管,但他們要殺我,我就要他們全死。”
他看著徐夕,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既然惹了我,那我就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番話,讓徐夕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好大的口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徐夕沉聲說,“701部隊不是你們那些街頭的混混,他們是……職業殺手,或者說基因戰士殺手。”
“我知道。”李青笑了笑,“所以,我需要一個熟悉他們的人,來幫我對付他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徐夕。
“你,就是那個人,前701部隊教官。”
徐夕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李青,儘管難以理解,他怎麼知道這些,現在還是保持沉默的好。
“我不僅要解決掉來港島的這支小隊。”李青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說出的內容卻讓徐夕都感到了震驚,“我還要找到他們的老巢,把整個701部隊,連根拔起。”
“你瘋了?”徐夕下意識地說道。701部隊的基地,防衛森嚴,堪比軍事要塞,闖進去無異於自殺。
“瘋不瘋,你很快就會知道。”李青站起身,走到若蘭的麵前,“她是你的學生吧?你忍心看著她,一輩子都當一個隻知道殺戮的工具嗎?”
徐夕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我可以幫你。”李青轉過身,看著他,“我不僅可以幫你毀掉701,我還可以……試著幫你和她治療。”
“什麼?”徐夕猛地站了起來。
“701能切掉你們的痛覺神經,如何幫你們呢?”李青的語氣裡,帶著自我反問,“你幫我做事,我們把701基地的技術、裝置和科研人員全打包帶來,自己研究,你說怎麼樣?”
徐夕死死地看著李青,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說大話,還是別有企圖。
“自己研究,你也要培養那些基因戰士?另外,我怎麼相信你?”
“我要那些研究資料和技術人員,這個不說了。你現在,別無選擇。”李青攤了攤手,“你可以選擇不信,然後一個人去對抗701部隊,或者自己漫無目的的尋找治好你的辦法。你也可以選擇跟我合作,我們一起,你負責提供情報和計劃,我負責提供人手、武器和資金,把他們基地的東西都弄過來自己研究。”
李青走回座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我曾經說過,武器本身不不存在好話,重要的是什麼人用。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選擇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徐夕的目光,在李青和若蘭之間來回移動,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自己學習那麼多知識,也要有使用的地方,算了,先對付完701再說。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坐了下來。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我跟你暫時合作,如果你的方法不能治療,我會離開,去尋找治療方法。”
徐夕最後補充,“等來港島的701部隊的人員事情解決後,我將告訴你701部隊基地的位置和情報。”
“好!”李青站起身,和徐夕握手,算是把事情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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