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關於和記黃埔未來的宏偉藍圖討論漸漸接近尾聲,餘波未平。吉米、馬丁等人依舊沉浸在那種即將改寫港島商業格局的亢奮之中,眼神裡的光芒久久無法熄滅。
李青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他沒有打擾眾人的消化時間。他很清楚,剛剛丟擲的那些計劃,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來說,都無異於一針最強效的雞血。
吞下和記,隻是讓清和集團從一個區域性的過江猛龍,真正擁有了躋身頂級牌桌的資格。而他剛才所說的港口、地產、零售三大戰略,以及全球化的最終目標,纔是他根據前世的記憶為這個新興帝國規劃的真正航向。
這艘船足夠大,大到足以承載在場所有人的野心和夢想。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一個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遠比任何口頭上的忠誠都更加可靠。
等會議室裡的呼吸聲漸漸平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時,李青才緩緩收斂了笑容。
他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吉米。”李青輕輕敲了敲桌麵。
“老闆。”吉米立刻心領神會,站起身。
“去把門外的朋友請進來吧,站了這麼久,也該累了。”李青的語氣很平靜。
這句話,卻讓會議室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門外的朋友?
莎蓮娜、馬丁等人麵麵相覷,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他們知道門外有保鏢,但“朋友”這個稱呼,顯然意有所指。
隻有角落裏的阿華,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依舊沉默不語,他心裏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吉米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向大門。
實木門被拉開。
門外的走廊裡,氣氛比會議室內更壓抑。
阿力、高秋、華生三人呈品字形站著,臉色各異。
阿力戴著眼鏡,長發下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時不時地看一眼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掙紮和不安。作為吉米曾經的摯友,他被安排在清和實業,名義上是吉米的保鏢,但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任務是什麼。
高秋則顯得疲憊而落拓,他靠在牆上,嘴裏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眼神放空,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那種倦意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華生是三人中站得最筆直的一個。他雙拳緊握,下顎線綳得緊緊的,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像一頭準備撲擊的獵豹。他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警察的正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在他們三人對麵,駱天虹、阿積、布同林和阿武四人,如同四座鐵塔,不遠不近地將他們圍在中間。
駱天虹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劍柄,藍色的頭髮下,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戰意和戲謔。
阿積則抱著手臂,靜靜地靠在另一側的牆壁上,那張看似忠厚的臉上,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
布同林和阿武一言不發,隻是用沉重的壓迫感,堵死了他們所有可能逃離的路線。
這是一種無聲的對峙。
當吉米開啟門時,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闆讓你們都進來。”吉米的聲音打破了走廊裡的氣氛,他的目光在阿力、高秋和華生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在阿力身上多停留了一點,眼神複雜。
都進來?
阿力三人心中一沉。他們知道,最後的時刻還是來了。
駱天虹等人眼神變得更加危險,不著痕跡地調整了站位,確保隻要一聲令下,就能撲向三人。
“走吧。”高秋吐掉嘴裏的煙屁股,自嘲地笑了一下,第一個邁步走向會議室。他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華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跟了上去。
阿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推了推眼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七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這間決定港島未來商業格局的會議室。而現在,這裏即將決定他們幾個人的命運。
隨著他們進入,會議室的門被阿武從裏麵輕輕關上。
“哢噠”一聲輕響,彷彿命運的閘門落下了。
會議室內的氣氛,又壓抑到了極點。
莎蓮娜和馬丁等人終於明白了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這三個人他們都認識,做的也不錯,但看那四個煞氣騰騰的樣子,顯然不是為了討論商業問題而來的。
阿力、高秋、華生三人站在會議室的中央,身後是麵無表情的駱天虹、阿積和布同林。他們就像被狼群包圍的羔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李青身上。
李青沒有說話,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阿力和華生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隻有高秋,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悲涼。
“和記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李青終於放下茶杯,開口說道,“接下來,清和的重心會逐步轉向港島之外,佈局全球。所以,家裏麵的一些事情,也該理一理了。”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了阿力三人身上,那眼神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阿力,吉米的朋友,清和實業的保鏢。”
“高秋,清和酒業的負責人,幫我把酒賣得不錯。”
“華生,阿武的手下,在貸款公司做得也算盡心儘力。”
李青每點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身體就不由自主地繃緊一分。
他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得力幹將,但話語裏的深意,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今天就把話挑明瞭。”李青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我知道,你們是警察。”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比剛才那五十億的利潤,更讓莎蓮娜、馬丁等人感到震驚!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三個臉色煞白的男人。
臥底!
這兩個字,在社團裡,就等於死亡。
吉米的麵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力,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老闆……”阿力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不用解釋。”李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你們做得很好,隱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我的一些特殊渠道,可能真的就被你們一直蒙在鼓裏。”
他靠回椅背,語氣帶著些許玩味:“不過,我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要跟你們算賬。說實話,我很欣賞你們的勇氣和專業。能在清和臥底這麼久,你們的能力,比外麵那些所謂的精英,隻強不弱。”
這番話,讓阿力三人徹底懵了。
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社團的規矩,此刻他們應該已經被拖出去,沉入海港了。可李青非但沒有發怒,反而像個人力資源一樣,對他們的“工作能力”給予了肯定。
“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搞那些虛的。清和未來的攤子會越鋪越大,在港島這點地方跟你們玩捉迷藏,沒意思,也浪費我的時間和精力。”李青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所以,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他看著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是走,是留,你們自己選。”
整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放走臥底?這在港島的黑道歷史上,少之又少!
阿力、高秋、華生三人,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結局,被識破,被虐殺,或者在火併中死去,但唯獨沒有想過,對方會如此輕易地把選擇權交到他們手上。
李青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思緒飄回到了另一個時空,那些他曾經看過的港片。
他想起了無數個臥底的結局。
無論是《無間道》裏想做個好人卻死在電梯裏的陳永仁,還是《龍虎風雲》裏被自己人亂槍打死的高秋,也就是這個高秋。
他們就像用完即棄的棋子,在完成任務後,迎來的往往不是鮮花和榮譽,而是痛苦和悲涼。
警隊內部,同事會因為他們身上的“江湖味”而處處提防,把他們當成潛在的黑警;以前的兄弟,會對他們的背叛恨之入骨,隨時可能尋仇;家人朋友,也可能因為多年的隔閡而無法理解。
那種身份的撕裂感,足以將一個正常人逼瘋。
根據一些不太確切的統計,超過半數的臥底在復職後,三年內就會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而選擇離職,不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會被仇家殺死。
真正能夠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寥寥無幾,那隻是編劇寫出來安慰觀眾的童話罷了。
李青看著眼前的三個人,他們的命運,彷彿就是那些電影角色的現實投影。
這人生的劇本,彷彿早已註定了結局,可惜無論怎麼轉,似乎都指向了悲劇的終點。
他不想殺他們,不是因為仁慈。一來,這三人並沒有對清和造成實質性的損害;二來,同時幹掉三個警察,還是臥底,帶來的麻煩遠比收益要大。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當這些被命運束縛的角色,擁有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時,他們會走出怎樣一條不同的路。
“怎麼,很難選嗎?”李青的聲音將三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首先看向了阿力。
在眾人的注視下,阿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吉米,那個他曾經視為最好兄弟,卻又不得不背叛的男人。
在電影《黑社會2》裏,他最終的結局是被吉米派人處理掉,沉入大海,成為了吉米登上話事人寶座的最後的墊腳石。
可現在,吉米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掙紮和痛苦,阿力看得一清二楚。
而李青,這個比任何一個社團大佬都更加深不可測的男人,竟然給了他一個從未有過的選項。
回去嗎?回到警隊,接受無休止的審查和心理評估,被同事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永遠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還是留下?可他是個警察,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身份。
“我……”阿力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我能問一句嗎,李先生?”
“說。”
“如果我選擇走,我能安全地走出這棟大樓嗎?”
李青笑了:“我李青說話,一言九鼎。你今天從這裏走出去,以後清和的人,沒人會找你麻煩。當然,前提是你也忘了在清和的所見所聞。”
阿力沉默了。他看著李青,又看了看吉米。
許久,他彷彿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說道:“李先生,我不想回警隊了。”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哦?”李青眉毛一挑,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那種日子,我過夠了。”阿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解脫,“我也不想再混社團。如果可以,我想離開港島,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看向吉米,眼神裏帶著歉意:“阿米,對不起。”
吉米身體微微一震,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是我該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他為了上位,阿力也不會被派到他身邊,兩人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好。”李青點了點頭,對他的選擇表示尊重,“我可以給你一筆錢,送你去暹羅,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從今以後,江湖上再沒有臥底阿力,隻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普通人。”
“多謝李先生。”阿力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躬,既是感謝李青的不殺之恩,也是與自己混亂的過去,做了一個徹底的告別。
接著,李青的目光轉向了高秋。
“你呢?”
高秋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龍虎風雲》裏,他重情重義,在警察的身份和江湖兄弟的情誼之間苦苦掙紮,最終的結局卻是被自己人亂槍打死,死在了他用命換來的兄弟懷裏,充滿諷刺與悲涼。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臥底的宿命。
“我?”高秋自嘲地笑了笑,“我還能選什麼?回去被當成英雄,然後關在辦公室裡寫一輩子報告,還是出去被以前的仇家追殺?”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疲憊更深了:“李先生,我誰也不想跟。我隻想離開,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去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等她。”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女友在機場等他時,那充滿期盼又最終失望的眼神。他已經失約了太久,不想再失約一輩子。
“可以。”李青同樣乾脆地點頭,“你的賬,我會讓人幫你結清。從此以後,港島再無高秋。”
“謝謝。”高秋的感謝,發自肺腑。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華生身上。
他是三人之中,反應最激烈的一個。
與阿力的掙紮和高秋的厭倦不同,華生的眼神裡,燃燒著憤怒和不屈。
在電影《導火索》裏,他嫉惡如仇,哪怕被渣哥三兄弟折磨得不成人形,也從未屈服。他的骨子裏,就是一個純粹的警察。
“不用選了。”華生昂起頭,直視著李青,聲音洪亮,“我是警察!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畏懼,隻有身為警察的驕傲和職責。
“抓我,或者殺我,悉聽尊便。想讓我跟你們同流合汙,不可能!”
這番話,鏗鏘有力,讓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駱天虹的嘴角已經咧開,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阿積的手也緩緩抬起,似乎隨時準備出手。
李青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
有的人選擇逃避,有的人選擇妥協,而有的人,選擇堅守。
沒有對錯,隻是道不同。
“很好。”李青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有骨氣。我喜歡有骨氣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華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可以走。”
華生愣住了。
“你……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李青反問,“你隻是在盡你的職責。回去告訴你的上司,就說我李青說的,清和集團,現在是正經生意人,我們隻談生意,不談江湖。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他轉過身,走回主位。
“當然,你今天能站著從這裏走出去,不代表你的同僚也可以。以後再有不長眼的人想來我這裏當英雄,就別怪我手下的人不懂禮貌了。”
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一種姿態。
華生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李青,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黑道大佬的思維方式。但他知道,自己和同伴的命,保住了。
“阿華。”李青看向角落。
“在,老闆。”
“派人,送阿力先生和高秋先生離開港島,安排好他們的新身份和生活,錢從我私人賬戶裡出。”
“是。”
“至於華生警官,”李青笑了笑,“阿武,讓阿包送他回去吧,你留下開會。”
“明白。”人群中的阿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會議室裡的眾人,看著那三個選擇不同道路的背影,心中對李青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殺人,是手段。
不殺人,有時候反而是更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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