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別墅,李青赤著上身,盤膝坐在瀑佈下方的水泥池裏,每一次悠長的呼吸都帶著沉悶的嗡鳴。
不遠處,阿積盤腿坐在一塊乾燥的大石上,閉著眼,雙手自然地擱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胸口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呼吸方式很特別,似乎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讓周身的氣息格外沉凝。
另一邊的空地邊緣,駱天虹抱著他那柄八麵漢劍靠牆而立,眼神透過落地窗,看向別墅外蜿蜒的小路。
他,偶爾腳下會微微滑動半步,手臂肌肉也隨之緊繃又放鬆,像是在空氣中演練著無形的招式,藍發下的眼神專註而幽深。
後院通往別墅主樓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黑色保安製服、剃著平頭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輕,但神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先是看了一眼瀑佈下的李青,然後快步走到離阿積較近的位置,微微躬身,“積哥,虹哥。”
阿積眼皮都沒抬,但耳朵似乎動了一下。
駱天虹停下腦海中的演練,轉頭看向他。
“司機那邊報告,”保安彙報,“布哥乘坐的車快到了。”
駱天虹眉頭微挑,抱著劍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阿積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沒。
李青也從深沉的呼吸吐納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身體肌肉猛然繃緊對抗水流,然後緩緩站起身,從瀑布的重壓下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貼著頭皮,水珠沿著健碩的背脊滑落。
他接過阿積迅速遞過來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和身上的水珠。駱天虹也走了過來,站在李青身邊。
“阿布回來了。”駱天虹的聲音不高,確認了保安的話。
“嗯。”李青應了一聲,把毛巾甩在肩上,“走吧,去見見他。”他瞥了一眼通報的保安,“知道了。”
保安微微點頭,無聲地退了出去。
三人不再多言,李青帶頭,阿積和駱天虹隨後,腳步沉穩地穿過別墅的後門,沿著迴廊向光線明亮的會客廳走去。
來到客廳,李青盤膝坐在落地窗前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脊背肌肉隨著深長呼吸微微起伏,麵板下彷彿有活物在遊走。
港生蜷在角落的絲絨沙發裡,膝上攤著本時裝雜誌,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書頁邊緣。
夢娜則慵懶地倚在吧枱邊,用一把玳瑁梳子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濕漉漉的長發,剛沐浴過的水汽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馥鬱香氣,在冷冽的空氣裡氤氳開一絲暖昧。
阿積背靠玄關處的羅馬柱,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鋥亮的皮鞋尖上。
駱天虹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八麵漢劍,藍發下的眼神無力,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掃視著庭院裏巡邏的保鏢身影。
一陣輕微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駱天虹眼神微動,阿積抬起了眼皮。
不多時,布同林(阿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褲腳沾著泥點,風塵僕僕。
臉上那道標誌性的疤痕似乎更深了些,眼神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更深沉的……某種東西塵埃落定後的空寂。
“青哥。”阿布的聲音有些沙啞悲傷,他走到李青身後三步處站定。
李青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彷彿將體內所有的雜質都排了出去。
他抬起頭,淡淡笑著問:“辦妥了?”
“嗯。”阿布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墳頭打掃乾淨了,香燭紙錢都燒了。碑……也重新擦拭過。”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多謝青哥。”
李青這才站起身,拿起旁邊搭著的毛巾擦了擦汗,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阿布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了了心事就好。以後就好好做事,現在又是多事之秋。”
“明白!”阿布的回答簡短有力。
港生放下雜誌,夢娜也停止了梳頭的動作,兩雙美目都落在阿布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對於李青身邊常常出現各種高手,她已經不以為意了。
此時的阿布,身上還帶著草莽氣息,與別墅奢華格格不入,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
阿布沒有坐,依舊站著:“順利,隻是……”他抬眼看向李青,眼神帶著一絲凝重,“回來時,在九龍塘碼頭附近,撞見點不該看見的事。”
“哦?”李青喝了口水,示意他繼續說。
“坐。”李青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則走到吧枱倒了杯冰水,“路上還順利?沒遇到什麼事吧?”
阿布沒有坐下,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帶著幾分凝重:“路上很順,沒什麼阻礙。不過我在回程走西貢道的時候,經過九龍塘碼頭那片舊唐樓區,在一條窄巷口被堵住了。”
“嗯?”李青喝了口水,微微揚了下下巴示意他繼續。
“堵在前麵的是幾輛貼了深黑色單向膜的麵包車。”阿布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車子保養得很到位,看得出經過專業改裝,避震係統非常結實。它們正從一扇捲簾門的低矮舊倉庫裡慢慢倒車出來。車子開得很慢,他們倒車時異常謹慎,似乎在極力避免任何顛簸或急剎—倉庫門口站著幾個人,穿著不起眼的工裝,身上沒有幫派標識,但目光炯炯,手腳利落,一看就是經驗老道的老手。”
他特意提高了些音量,強調道,“最關鍵的是,那捲簾門還沒完全落下,倉庫裏麵亮著幾盞臨時架設的強光作業燈,燈光明晃晃地照出了他們正在裝車的貨物。”
“裝的是什麼?”李青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好奇得看著阿布。
“不是水果箱或者工業零件的包裝箱。”阿布異常篤定,“是成堆摞起來的、規格完全一致的軍綠色重型橡膠防水儲物袋,用很粗的高強度尼龍捆紮繩死死勒緊,那形狀堆得方方正正,像砌好的大磚垛。搬運的人動作非常小心,兩個人抬一個袋子都顯得吃力,而且都刻意避開袋子的稜角部位,輕拿輕放。”
阿布透出回憶之色,“這種袋子,我在金三角跑運輸的時候見得太多了——那邊的那些大毒梟最喜歡用這種袋子來裝運高純度貨,密封性極其出色,防水防潮,專門用於海上轉運或者需要臨時掩藏的情況。
而且,”他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藉著燈光,我隱約看到其中一個袋子側麵上,似乎用黑色油墨刷了一個非常潦草但感覺眼熟的標記!”
李青的眉頭猛地鎖緊:“難道是金三角那邊的……坤沙集團的專用標記?軍綠色重型防水袋……”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有神,思緒飛速運轉,“那種袋子,一個塞滿輕鬆容納幾十公斤。搬運的人動作那麼小心謹慎,幾輛車都開得那麼慢,運載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港島這邊的交易,走水路是最安全、最主流的操作,船一靠岸或者在錨地就直接錢貨兩清分道揚鑣,絕不會冒險把這麼大量的貨滯留岸上那麼久,更不會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點還用陸路車輛從一個位置這麼顯眼的倉庫往外轉運。這夥人,路子玩得太野了!太反常!”。
“嗯。”阿佈點頭,“那邊現在最大的山頭就是坤沙,坤沙中文名叫張奇夫,他爹是北方過去的漢人,娘是撣族。
這人早年跟著國民黨殘軍學打仗,心狠手辣。
十幾歲就靠殺人上位,後來娶了當地頭人的女兒,勢力滾雪球一樣大。
金三角第一代鴉片大王羅星漢被泰國逮捕後引渡後,坤沙現在佔了金三角最好的罌粟田,手底下養著幾萬人的武裝,裝備精良,連周邊國家的政府軍都拿他沒辦法。
他弄出來的‘麵粉,純度極高,在道上就是硬通貨。而且他管得嚴,自己帶頭戒毒,手下誰碰麵粉就殺誰。”
阿積這時插話,聲音低沉:“青哥,阿布說的沒錯。坤沙的貨,在港島這邊是搶手貨。油麻地青狼社的王寶、中西區忠信義的連浩龍、尖沙咀倪家,還有那個朱濤,冠猜霸,他們鋪貨的源頭,十有**都是坤沙這條線。”
李青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港生和夢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她們雖然不直接參與李青的“生意”,但身處這個位置,自然明白“坤沙”和“金三角”這兩個詞意味著什麼——那是東南亞乃至全球毒品網路最核心、最血腥的源頭之一。
“托尼那邊出事了。”李青忽然開口,打斷了關於坤沙的話題,但眼神深處,那抹深思並未消散。
阿布看向他。
“他在九龍區那邊開分公司,清和物業的牌子剛掛上沒幾天。”李青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本來挺順利,滅了個叫猛鬼剛的散貨小拆家,佔了塊地。結果那猛鬼剛背後,是暴力團的散貨人。暴力團覺得托尼踩過界,掃了他們的財路。”
“暴力團?”阿布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很厲害的角色,領頭的是個狠角色,外號大老闆。”李青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簡單介紹起來龍去脈,“這人早年靠憑藉少林虎爪與金剛拳的狠辣武功,在九龍城寨打出名堂,又在九龍城寨外創立了暴力團。心狠手辣,野心不小。他手下收了個癲狂的少林叛徒,叫王九,練了一身邪門的硬氣功,據說刀槍不入,一手金剛指能碎骨斷鐵,是暴力團裡最令人膽寒的‘瘋狗’。
靠著這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和武力,短短幾年,暴力團就吞了九龍城寨外圍六成幫派的地盤,夜場、賭檔、麵粉生意遍佈九龍城寨外圍,連差佬都跟他們形成了某種灰色默契。現在,他們的野心直指真正的‘法外之地’——三不管的九龍城寨!”
阿布的眼神微微一凝。
“托尼打電話來求援,他被王九打敗了,也受了傷,要高手過去。”李青看著阿布,“他說,要封於修過去,才能壓住那個王九,封於修去了黃大仙,你過去先幫他穩定下來!”
托尼的身手他也聽說過,絕對算得上是一流好手。
能讓他吃虧,還受了傷,那個王九絕非等閑之輩。
而這個暴力團能在短短幾年內擴張如此之快,其核心人物“大老闆”的野心和手段,也可見一斑。
阿布沒有任何猶豫:“地址給我。”
李青報了個九龍區的地址:“帶幾個兄弟過去,清和物業在那邊也有人手。記住,我要的是清和物業的牌子在九龍立穩,暴力團……打回去就是,先站穩就行。那個王九,和大老闆,武力都很高,我親自過去倒是能解決,……”李青沒說完,但眼中寒光一閃,他預估著再過幾天自己的鐵布衫將會進步,到時候碾壓過去不是更好。
“明白。”阿佈點頭,轉身就往外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阿布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駱天虹抱著劍的手緊了緊,藍發下的眼神躍躍欲試。
阿積依舊麵無表情,隻是垂下的眼瞼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李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麵碧藍的海天一色,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緩緩劃過。
“坤沙……金三角……”他低聲自語,“麵粉生意害人害己,斷子絕孫的勾當,你隻禍害那些人也沒什麼,竟然也流入北方,這種毒瘤,留著就是禍害。”
港生似乎知道他想什麼,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青哥,那種地方太危險了。”
李青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依舊投向遙遠的天際,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片被罌粟花染成血色的叢林山地。
“危險?”李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再危險,也得有人去把它剷平。不是為了做麵粉生意,恰恰相反,是要徹底斷了這禍根!”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野心和決絕:“一來,讓這世上少些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的慘劇。二來,那地方山高皇帝遠,扼守要衝,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在那裏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勢力,等於給自己,也給兄弟們留一條穩固的退路。港島這地方,風雲變幻,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三來,”李青的聲音更冷了幾分,“你不知道,後世那邊除了種毒,還會滋生出更下作的東西——一種新的詐騙,這種比麵粉更隱蔽、更惡毒的毒瘤,即使不能扼殺在搖籃裡!等在金三角立住腳後,將來也有可能把那些躲在鍵盤後麵的雜碎連根拔起!”
夢娜也走了過來,依偎在李青另一邊,輕聲道:“青哥誌向遠大,雖然不知道什麼東西。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九龍那邊?”
“放心。”李青收回目光,眼中的冷厲化為沉穩,“有阿布過去,九龍的事情很快就能穩定下來。至於金三角……”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阿積和駱天虹,“等火石洲那場大戲唱完,收拾了港島這些礙眼的傢夥,騰出手來,就讓小富、王建軍、李傑、李向東他們,帶著清和安保最精銳的人馬,我們去金三角走一趟!把坤沙那老毒梟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把這些天看到新聞上的,在港島犯下驚天大案、身手強悍又桀驁不馴的省港旗兵也收編了,扔到金三角去開疆拓土……那絕對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
不過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知道那些人心高氣傲,各有各的執念,收編的難度極大,近乎妄想。
“現在,”李青轉身,一手攬住港生,一手攬住夢娜,臉上重新掛起一絲慵懶的笑意,“先吃飯。九龍的事情,交給阿布去辦。我相信他。”
別墅內,食物的香氣漸漸驅散了方纔的肅殺。
而遠在九龍區的街道,一場新的風暴,正隨著布同林的到來,悄然醞釀。
暴力團的王九,尚不知自己即將迎來一位和自己勢均力敵的高手。
而金三角的坤沙,更不會想到,在海的對麵,一個名叫李青的男人,已經將他視為必須剷除的目標,並開始謀劃一場顛覆他毒品王國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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