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現，街頭的報攤已是一片亂鬨哄。
幾家報紙頭版，幾乎全被TVB重金砸下的宣傳佔據。
《新秀大賽驚現鄰家女孩，梅艷芳清純嗓音打動全港！》
《才子黃沾打滿分，梅艷芳或將成下一位鄧麗君！》
正文更是誇張，字裏行間，都將梅艷芳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玉女。
可惜，來往行人隻拿起報紙掃了一眼，連多停留片刻的興趣都沒有。
與之形成天壤之別的是，亞視相關的新聞，早已霸佔了全港報紙的娛樂版頭條。
《亞洲之聲狂攬56點收視，新秀大賽僅35點，慘到撲街！》
《勁爆！鄧麗君為搶人當場撒潑，漏點都渾然不知！》
《TVB收視慘敗，成龍、洪金寶、麥加齊齊賣命到屙屎屙尿，依舊無力迴天！》
56點VS35點！
差距，刺眼得讓人窒息。
茶餐廳、的士裡、工廠大廈、屋邨樓道，但凡有人的地方，聊的全是昨晚的《亞洲之聲》。
“你昨晚看亞視沒？那個陳慧嫻一開口，我毛都豎起來了。”
“係呀！細妹仔聲音太勁道，比我飆尿還有力。”
“丟，你還飆尿？不濕鞋我都懷疑你吃了偉仔。”
哈哈哈——
眾人一陣鬨笑，接著又聊起鄧麗君幾人搶人，口水噴的到處都是。
“笑死人，鄧麗君露個肩帶，都被講露點咩？”
“譚詠麟最誇張好不好？搶人搶到差點要褪衫！”
“TVB就慘咯，房事龍都請去了，還是被亞視吊起來打？”
“丟，你知咩？這撲街就是鄧麗君派去的臥底，房事龍，房事為先來的嘛。”
“哈哈哈——你好鬼損啊！”
一時間，嘲諷、調侃、大笑接連不斷，為這個清晨增添了無數樂子。
而TVB大樓的董事長辦公室，卻是另一番氣息。
邵一夫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攥著那份報紙，沒有三秒就開始撕了起來。
56對35！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老臉生疼。
原以為請成龍這幾個撲街來捧場，就算壓不過亞視，也能穩住場麵。
結果呢？
收視連40點都破不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從心底翻湧上來。
鬥不過。
怎麼鬥，都他媽鬥不過。
從亞姐競選，到如今《亞洲之聲》，那陰毒仔就像開了天眼，每一個玩法都新鮮、刺激、精準抓住觀眾胃口。
“陰毒仔，你欺人太甚……”
邵一夫低聲吐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煩躁。
他不甘心地抓起聽筒：“你來下！”
很快，方逸化戴著那吊眼狐狸眼鏡，推門進來，臉色同樣凝重。
“立刻加大梅艷芳的宣傳力度，所有節目，能插的廣告、能上的訪談，全部給我排滿！”
邵一夫聲音發沉：“還有，你去催黃沾和顧嘉輝給我準備專輯，必須是最好的配置。”
“《射鵰英雄傳》那邊也給我盯緊，務必儘快播出，我要把收視搶回來！”
方逸化點頭：“我知道了，六叔。”
她看得明白，這老東西是真的急了。
急到已經不計成本，隻想用最粗暴的資源堆砌，硬生生砸出一個新星。
這樣最好，等你撐不下去，老孃纔好出手。
況且，梅艷芳還是她找的人，捧紅了更好。
她轉身出門，沒人看出那尖頭皮鞋踩出的步伐，已多了幾分沉穩。
同一時間，成龍和洪金寶看著手裏的報紙，臉上全是無奈與尷尬。
他們放下身段去給一個歌唱比賽站台，沒想到收視慘敗，全港都在笑。
兩人嘀咕了一陣，成龍把報紙一丟：
“走，去找鄒文懷。”
不久，成龍和洪金保徑直來到嘉禾辦公室。
鄒文懷一見他們，就知道來意，眉頭先皺了起來。
“鄒生，我們以後……不想再去TVB扮醜了。”
成龍開門見山：“收視撲街，對電影宣傳半點好處沒有，反而惹一身騷。”
“係呀！”
洪金寶跟著點頭：“我們本來是想藉著曝光，給新電影鋪路，現在倒好，成了笑話。”
鄒文懷揉著眉心，煩躁地搖了搖頭。
他何嘗不憋屈？
這是邵一夫第一次開口請幫忙，還打著給演員增加曝光、宣傳電影的旗號，他怎麼拒絕？
這次拒絕了，以後嘉禾的電影還怎麼在TVB宣傳？
如今曝光不成，反被詬病，真是晦氣！
他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以後我盡量幫你們擋著。”
成龍與洪金寶對視一眼，成龍再次開口：“鄒生，就不能和亞視和解嗎？”
“亞視新開了《包仔有約》，我們嘉禾又沒卡過亞視的片子，上去宣傳，不比在TVB扮醜強？”
“是啊！”
洪金寶立刻附和：“我們又不跟誰作對，有曝光、有宣傳就行。”
鄒文懷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三家聯盟，怎麼能繞過TVB，偷偷去亞視宣傳？
真要那樣，聯盟立刻就散了。
他輕輕搖頭：“聯盟有聯盟的立場，我會建議邵一夫儘快開通一檔影視宣傳節目，你們別急。”
成龍和洪金寶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他們心裏跟明鏡一樣，今天這番話，就是要逼TVB也開通類似的影視快訊節目。
有了這種節目，TVB再想以宣傳電影的藉口拉他們去站台，他們就可以直接拒絕。
開玩笑，聯盟是聯盟，總想著白占我們便宜就不對了。
當我們是TVB和邵氏的演員咩？上廁所的時間都歸你邵一夫？
癡線！
就在兩人在心裏罵罵咧咧之際，麥加幾人也找上了雷覺坤，把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雷覺坤聽完，立刻給鄒文懷打了通電話。
兩人都是老狐狸，自然清楚TVB為何不上電影宣傳節目的原因，這次便是個很好的藉口。
他們一拍即合，決定先讓《新秀大賽》辦完，再上門去勸說。
而此時的亞視大樓，周天澤的辦公室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氛圍。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報紙上麵“鄰家女孩梅艷芳”幾個大字，嗤笑一聲。
鄰家女孩？
以為梅艷芳是周慧敏那一款啊？遲早會被小報扒得底朝天！
他本來沒想動手戳破這層窗戶紙。
轉念一想，就算他不動手，等那些狗仔把梅艷芳的經歷挖出來，邵一夫還是會算在他頭上。
黃錫照幾人也聚在一起分析過，這件事就是黃泥掉褲襠，非屎即尿。
既然如此，那還糾結什麼？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TVB的新秀大賽，徹底搞黃。
不過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
按照原本的軌跡，梅艷芳會拿下這一屆新秀大賽的冠軍，緊接著立刻發專輯。
速度快得反常。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TVB早就把人簽死了，所有路線、資源、專輯，全部提前備好。
這個反常的舉動，後世傳聞很多。
有人說邵一夫偏愛歌女，私下有什麼便宜交易。
也有人說，方逸化在梅艷芳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格外喜歡。
所以TVB才會砸下海量資源，硬生生捧出這位樂壇的大姐大。
怎麼說呢？
出手就是頂配資源。
顧嘉輝作曲，黃沾填詞，主打歌直接定為電視劇主題曲，TVB更是霸屏宣傳。
結果呢？
人設與本人經歷嚴重不符，被全港唾罵“歌女”，第一張專輯虎頭蛇尾，草草收場。
按常理，一個新人落到這步田地，基本等於廢了。
TVB卻偏偏不死心，第二年繼續砸資源、推專輯，一步一步，把梅艷芳捧上神壇。
再看陳慧嫻。
出道之路，堪稱一言難盡。
最開始簽在一個小作坊公司，沒錢、沒宣傳、沒包裝，整整一年才磨出一張專輯。
形象管理更是一塌糊塗，粗眉、虎牙，紮著兩個土氣的小辮子，連妝都不給化。
沒想到人家爭氣，憑著一張專輯直接封神，硬生生靠唱功在香港樂壇站穩腳跟。
後來就更滑稽了，小作坊有了錢，開始胡亂包裝。
今年捲髮，明年叛逆少女，過幾天又套一身公主裙。
歌迷每次都要等她開口唱歌，才能確認：哦，是陳慧嫻沒錯。
等到被寶麗金簽下，好不容易打造出“帽子公主”的經典形象，這姑娘又突然出國留學。
也正因為如此，很多人隻記得她的聲音，記不清她的臉。
至於突然留學的原因，傳聞更多。
最廣為人知的，便是千夕之爭。
無數歌迷罵TVB無恥，罵梅艷芳是黑社會，逼走了他們的嫻公主。
因為梅艷芳是TVB旗下華星唱片的歌手，十大勁歌又是TVB主辦，《千千闕歌》銷量更高，勁歌金曲獎卻給了《夕陽之歌》。
但是當年內地的歌迷，哪分的清十大勁歌金曲和十大中文金曲啊，更不知道十大勁歌背後是TVB在操控。
更迷惑人的是，《夕陽之歌》和《千千闕歌》還同時拿了中文金曲獎。
無奈十大金曲是香港電台舉辦的，沒有直播，關注度極低，甚至很多內地粉絲都以為這兩個獎是同一個。
以至於多年之後，還是沒人分得清，吵得不可開交。
再往後，梅艷芳有TVB力捧，又和陳蘭關係莫逆，歌壇、影壇，人人都要給幾分麵子。
當然，人家本人也仗義，更會做人，圈內朋友無數。
而陳慧嫻，留學歸來，香港早已物是人非。
一個在圈子裏毫無背景、毫無依靠的女歌手，隻能隱入塵埃。
周天澤不想評判誰對誰錯，況且兩人都是實力歌手，也分不清對錯。
他隻需要看清楚一件事——陳慧嫻的成名之路，比梅艷芳難上十倍。
這姑娘早年能和梅艷芳打個平手，完完全全靠的是唱功。
那麼，亞視全力包裝陳慧嫻，就完全符合他的利益。
周天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倒要好好看看，等邵一夫包裝出“鄰家女孩”，會怎麼撲街。
另外，這一仗打完，亞視基本統治了小熒幕，TVB也是時候該換個聽話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