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視大樓被雨幕裹著，卻沒裹住那幾乎要溢位的工作熱情。
大門口的職員撐著傘，步履匆匆，臉上都透著股興奮勁。
尤其是演員們，車子還沒停穩就著急忙慌地下車，往樓內奔去。
阿三依舊抱著短狗站在門房的屋簷下，巡洋艦皮鞋上沾滿了泥點，卻不敢俯身去擦。
就連經過的短裙靚女都不敢再去偷瞄一眼，生怕被罰款，可見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之前隻有鬼佬和周天澤罵他，現在是全亞視的人都敢罵他，心裏別提多憋屈。
無奈安保部不僅漲了薪水，還同樣能領獎金，他捨不得這份工作。
就是上班不讓坐，每天都跟傻子似的站在門口，活像一隻被電擊了的黑狗。
正想著，遠遠看到99號平治車駛來，他幾乎是下意識轉身按下欄杆按鈕。
嗡嗡嗡——
機械欄杆緩緩抬起，平治車穩穩停在了大樓門口。
來往職員全部停下腳步，側身站在了一旁，齊齊望向後車門。
周天澤剛踏出車外，一聲聲“周生早晨”就接連響起。
“不用返工咩，站這裏吹風迎接我？”
周天澤玩笑著邁上台階，臨進門，身後才傳來幾聲咯咯咯的笑聲。
“周生還是這樣隨意咩？”
“當然咯，上次去片場還找我要煙抽，我覺得周生沒變。”
幾人說說笑笑地離去，大門口又恢復了此前的步履匆匆。
周天澤也在心裏笑，每次進門都能想起兩年前第一次來亞視的場景，那記憶太深刻。
“周生好。”
前台的李麗珍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聲音清甜又恭敬。
周天澤腳步沒停，隻是側頭看了她一眼：“你也好。”
李麗珍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不自覺攥緊了拳頭，一定要好好做工！
如今廣播道早就傳遍了，亞視前台是塊風水寶地，升職成名不過一年時間。
先是林束婷一躍升任人事部副主管，緊接著藍潔瑩更是一步登天，摘得亞姐冠軍，風頭無兩。
更令人眼紅的是，據傳亞視馬上要給亞姐量身打造一部電視劇，專門對抗TVB的新版《射鵰》。
而劇本，竟然是周天澤親手寫的，那質量會差？
看看之前，鍾楚紅、劉德華、任達華三個小透明，一部《新紮師兄》就被捧得大紅大紫。
就連張國容那個倒黴鬼，僅憑劇裡的主題曲就紅透了整個香江。
想到這裏，李麗珍忍不住抿嘴偷笑。
如今亞視藝人部亂成了一鍋粥，幾個當紅女星天天明爭暗鬥，暗地裏較勁搶這部劇的女主。
男藝人們更誇張，隻要一有空就往陳淑芬辦公室鑽，想要男主角。
導演們最沒眼看，天天在二樓會議室吵得麵紅耳赤，個個都想搶著執導這部重頭戲。
李麗珍當時很是震驚，先前她還覺得，外界傳周天澤是才子的說法多半摻了水。
如今纔算真正信服——這哪裏是才子，明明就是黃大仙的首席大弟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纔打心底裡喜歡上了前台這份工作，萬一明年就進亞姐前三十呢？
當然，能拿第一就更好了，反正自己長得也幾靚，係不繫？
她偷偷勾了勾嘴角，飛快低下頭投入工作。
這份工可得守好了，前幾日竟還有個八婆舉報她未成年，想想都覺得離譜。
另一邊，周天澤已走出電梯門，沒等走到辦公室，施南生就快步迎了上來：
“周生，人已經到了，都好嚴肅，我都不知怎麼寒暄。”
周天澤低笑一聲：“你去忙你的，我來會會這位老同誌。”
說罷，他抬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靜悄悄的，靠窗的沙發上坐著兩人。
左側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瘸了腿的黑框眼鏡，正是香江新華社副社長林大標。
他身旁坐著一個年輕姑娘，留著利落的短髮，眉眼清秀，趙海燕。
兩人見周天澤進來，當即起身。
林大標臉上堆起客套的笑意，伸手遞過手：“周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林大標。”
趙海燕也跟著頷首示意，神色恭敬卻保持著幾分疏離。
周天澤與林大標握了握，笑著抬手示意：“兩位請坐，不必多禮。”
待三人坐定，周天澤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今日請林社長過來，是有件事想托新華社牽線。”
“NBD要建影城，急需一批手藝精湛的古建工匠，我想從內地聘請，還請林社長幫忙對接。”
林大標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又是個想佔便宜的關係戶。
他接到佈政司的電話時，隻說有個重要專案要談，還以為是周天澤要往內地投資，急匆匆就來了。
沒想到，竟是要從內地請工匠。
這點小事哪用得著他這個正廳級親自跑一趟，簡直是小題大做。
他壓下心底的想法，出於禮貌，隨口問：“周先生需要多少工匠？”
“五千。”
周天澤端起桌上的茶，輕抿一口，語氣輕描淡寫。
“多少？”
林大標屁股瞬間離了沙發半寸，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說多少？五千？！周先生，這麼多人，港府那邊能同意嗎？”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多餘了，不同意，佈政司怎會特意給他打電話。
轉念一想，港府同意了，北平能同意嗎？
這麼多人一次性湧入香江，怎麼管理？
要是見識過這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跑上幾個，那麻煩可就大了。
這事做不得！
之前邱德根在修建宋城時，就請過內地師傅，十幾個人都搞得他們提心弔膽。
現在要幾千人，怎麼管理的過來？
種種顧慮湧上心頭，林大標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推辭：
“周先生，人數太多不便於管理，我需要彙報下。”
周天澤怎會聽不出他話裡的推脫之意，放下茶杯：“林社長，這點你不必擔心。”
“影城建設全程實行封閉，工匠們吃住都在園區內，你們可以派專人駐場管理。”
“亞視隻負責支付工錢、把控工程質量，其餘一概不問。”
“而且這麼大規模的勞工輸出，也是一種穩定的創匯方式，我建議你好好考慮一下。”
林大標沒有言語，他老外交了，怎會不懂創匯的道理？
但這才幾個錢？
當年宋城的總包每人才給300港幣，那可都是師傅啊！
現在五千人，就算每月按300港幣算，蒙頭幹上三年，也才450萬港幣，摺合成美金，不過75萬而已。
天爺啊！
這年輕人也太不地道了，這不純純把我們當叫花子打發嘛。
他強壓下心底的不悅，維持著表麵的修養，緩緩起身：
“周生的心意我領了，隻是這事確實需要彙報，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一旁的趙海燕也趕緊起身，眼底的埋怨都快溢位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拿幾十萬美金的外匯，讓內地承擔五千工匠來港的巨大風險，簡直是不可理喻。
周天澤看著兩人急著要走的模樣，心裏滿是無語，就這情商還能當外交官？
我特麼是給你們攢業績啊！
這件事辦成，以後再合作不就順理成章？
要不是急著用人，都懶得和他們再廢話了。
他微微抬手：“兩位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