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邵一夫臉上也徹底沒了剛才的暴躁。
氣歸氣，更多的是試探。
這段時間，大到今天這種危機，小到每部劇的支出，甚至連演員盒飯的預算他都沒放過。
現在看來，方逸化並沒有歪心，終於讓他鬆了一口氣。
也是無奈之舉吧。
少了這女人的幫手，讓他愈發感到吃力。
曾經在邵氏，他主管方向，方逸化負責具體執行，做什麼都順風順水。
但自從轉戰熒幕陣地，一切都變了，他們之間的默契突然被打破。
直到他上次裝暈才漸漸明白，這一切都是周天澤的陰謀——
先是鋪天蓋地的造謠，逼方逸化不管不顧地跳腳反擊，讓他對這女人產生厭惡。
再是往死裡打壓TVB，又讓他覺得管理層能力不足，導致他心生不滿。
接著開始提高藝人合約，給亞視員工發高額分紅，搞得管理層和藝人接連跳槽。
如今，TVB人才凋零，讓他不得不依賴方逸化這些老人。
更可恨的是，這畜生在電影圈虛晃一槍，嚇得他們三家齊齊聯手。
沒想到這王八蛋轉頭卻把港姐徹底廢了，還讓TVB賠了近千萬！
恥辱啊！
奇恥大辱！
事到如今他怎能看不出，周天澤壓根就沒想進電影圈，一心想把TVB的根基挖空，淪為亞視的陪襯。
冷靜下來想，換做自己是周天澤，有必要去電影圈嗎？
亞視的導演和演員拍齣電影，三大敢聯合抵製上映嗎？
沒必要！也不敢！
邵一夫眼中不自覺就帶上了一絲忌憚：是自己忽略了錄影帶的重要性啊！
如果不是雷覺坤反覆說美國下個月就會推出相關法案，他和皺紋壞真沒意識到，錄影帶已成了電影行業不可忽視的利潤來源。
哎！
他長嘆一口氣，誰能想到去年全球才500萬台錄影機，上個月竟已破了2000萬台。
其中，JVC就佔了1700萬台，錄影帶每月更是有1000萬盒的需求。
當時他看完雷覺坤拿來的資料，久久都沒能合上嘴巴，怎麼，會發展的這麼快？
他更想不通，周天澤為何會在去年三月就佈局錄影帶，還一口氣拿下四地授權？
去年，華爾街資本都還在觀望啊！
一個19歲的細佬仔，怎麼就能精準篤定JVC會贏？
邵一夫非常不解，卻又不想承認那個陰毒仔比他的視野和魄力更大、更廣。
隻好將這一切歸於——英雄遲暮！
這也是他為什麼讓邵維中進TVB董事局，並重啟方逸化的原因。
自己該退了，再打下去家底遲早敗光。
現在的格局還不算糟，衛星今年底肯定會發射，已和蘇聯溝通好。
TVB有金庸和古龍劇，加上即將推出的新秀大賽，盈利不會有問題。
邵氏電影也無需擔憂。
如今和另外兩家聯盟，三家牢牢掌控著全港59家繁華地段的戲院，任誰也破不了這個局。
就算亞視有金像獎和錄影帶市場的話語權，也要考慮旗下那100多名演員和導演的需求，不敢徹底和三大翻臉。
還是那句話，這就有了牽製，有牽製就能坐下來談。
邵一夫認為他能扛到今天，能形成這樣的局麵，已是萬難，且相對滿意。
換個人被那陰毒仔這樣追著打，怕是早進了棺材，還談什麼對峙。
至於港姐，沒了就沒了吧。
這場鬧劇早結束早好，正好趁機鞏固自己在TVB的控製權。
想到這裏，邵一夫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收購股份的計劃也該有定論了。
他緩緩起身，招呼司機備車，往太平山駛去。
太平山上的霧氣依舊未散，遮住了山間的別墅，也遮住了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
沒等邵一夫的車駛上山，99號平治卻已穩穩停在了警官俱樂部。
艾琳達照常穿著套裙站在門口，金髮在陽光與霧氣中稍顯朦朧。
她看到周天澤的車，快走幾步上前拉開車門：“早上好周先生。”
“呃對，允許我介紹下，我叫艾琳達。”
“哈哈.....”
周天澤一身白色運動裝，踏著波鞋下車：“那我也自我介紹下，我叫溜達。”
“好吧，你又贏了。”
艾琳達無奈地笑笑，側身做個請的手勢：“請進溜達先生，威爾斯先生已經準備好了網球。”
“那我一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哦上帝，我就喜歡你這種每次都輸，又不服輸的氣勢。”
“NO，你應該喜歡我帥氣的外在，這樣我會更開心。”
“不，周先生，我更喜歡你口袋的瑪尼，畢竟我是個貪財的女人。”
“那好巧，我也是個膚淺的男人，唯獨鍾愛美色。”
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又同時邁上台階，那點曖昧很快便消散在霧氣中。
周天澤不是故意聊騷，偶爾得知，這女人不是誰的情人，而是佈政司四把手的侄女。
就是命運有點坎坷，父母是後組家庭，有了弟弟後便對她愛搭不理。
後來他叔叔調任香江，才把她帶了過來，在港大完成了學業。
來這裏工作的意圖也很明顯，為他叔叔聯絡人脈。
這也是此時香江的常態，很多鬼佬高管都清楚離不開警隊，這點從警隊一哥需要港督親自指認便能看出一二。
至於警務處的上級單位安保局，更像個安全情報機構，對警隊的人事乾預較少。
周天澤清楚這個邏輯，就像後世的地方一把手，公檢法是繞不開的拉攏物件。
尤其是抓人的機構，太要命。
思緒間，兩人已穿過露天遊廊，一片碧綠的草坪映入眼簾。
俱樂部早上沒什麼人，偶有警隊高層的家眷來這裏蹭早餐，整個院子都透著安靜。
威爾斯也是一身白色運動裝，正站在草地上檢查網球拍。
他一看到周天澤，便舉著網球拍晃了晃：“周，你總是遲到，我已經等了你10分鐘。”
“NO！”
周天澤接過艾琳達遞來的網球拍，笑著搖頭：“司令先生，你的家離這裏隻有一公裡，我卻要走九公裡。”
哈哈哈——
威爾斯爽朗一笑，抬手就開始發球：“接住！”
嘭——
周天澤反手就打了出去：“看球。”
兩人你來我往，白色網球在湛藍的天空下被拋來拋去，不一會兒，兩人就大汗淋漓。
這兩天他們沒少來這裏打球，顯然是有了好訊息。
一些細節還需要探討，但亞視的最後一塊短板，已沒了懸念。
今天正是周天澤祭出最後殺招的時刻，恰如此刻他手中的網球拍，力求一擊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