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九龍塘。
夕陽餘暉落在“利興大押”的匾額上,泛著暗沉沉的舊光。
周天澤抬腳跨出鋪門,俊朗的眉宇擰著,腳下步子邁得又急又大。
關佳慧抱著牛皮紙袋追出來,烏黑的長發被風掀起,襯得她雙眸愈發的紅。
“你給我站住!把話講清楚!”
“還有什麼好講?分手!”
周天澤步子邁得更急,全然不顧皮鞋踏進積水窪,濺在鞋麵的泥點子。
關佳慧緊追不捨,尾音帶著一絲不甘的哭腔:“我不押屋,你就要同我分手,你算什麼男人?”
“關押屋什麼事?!”
周天澤驟然轉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你自己算算反口幾次了,又拿走了我多少錢,你當我是癡線嗎?”
“我........”
關佳慧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吭哧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那是害怕你去拍老虎機......”
“夠了!”
周天澤出聲打斷:“每次都找這個藉口,每次拿上錢就去買衣服,你當我瞎的嗎?”
“別再跟著我,看到你都煩!”
他煩躁地轉身,大步往街邊的摩托車跟前走去。
騙子!
王胖子,你他媽就是個大騙子!
還敢說這女人是戀愛腦,你看看這是哪門子戀愛腦?
你等我以後認識你,非當你麵把邱淑珍給紮了,讓你個撲街肝腸寸斷。
周天澤越想越憋屈,一腳就把街邊的石子踢得老遠。
操!
沒想到自己這個專崩瑜伽褲的老登,來到這香江,竟被一個小姑娘涮了三次。
前世無論是在深城開盜版工廠,還是回老家栽花養草,哪次在女人身上吃過虧?
而今數次出手不利,簡直讓他憋悶到抓狂。
都怪前身這糟糕的名聲,丁點技能沒留下,還讓他一身本事使不出來。
彈得一手好琴,不敢伸手。
講得一口英文,不能張嘴。
就連偶爾裝紳士都被關佳慧笑話——扮嘢咩?
這倒也沒什麼,為了錢可以忍。
可眼看就要到“佳寧”砸盤的日子,分幣沒忽悠到,還搭進去5500塊,這怎麼忍?
一分鐘都忍不了!
周天澤咬咬牙,先回家找表嬸,看能不能借點錢。
他抬腿跨上摩托車,猛地一擰油門,揚長而去。
街邊,關佳慧還被那刺耳的話釘在原地。
當摩托車影子消失不見,她的嗚咽終於衝出喉嚨,哭得像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孩子。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對我?!
媽媽帶著弟弟走了,爸爸和情婦跑了,留下她孤身一人在香江。
本以為周天澤家境不錯,就算名聲差點,也算個依靠。
沒想到這人吃乾抹凈,還盯上了媽媽留給她的房子,她怎麼敢去賭?
老天!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我擔心你拍老虎機,錯到了哪裏?
錢都給你悄悄存著,又錯在了哪裏?
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讓我怎麼活?
關佳慧無助地仰頭望著橘色天際,任由淚水滑進領口。
呼——
風刮過,吹在臉上又涼又辣,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猛地抬眸,望了一眼摩托車消失的方向:“周天澤.....你給我等著。”
抹去淚水,關佳慧一把拉開街邊的紅雞:“去油麻地警署。”
“OK。”
的士佬轟下油門,嗡的一聲,紅色車身轉眼便匯入街頭的車流。
而此時,已經駛出半條街的周天澤,正擰著油門往家的方向沖。
霓虹初上,五顏六色的光影飛速掠過,映出他餘怒未消的側臉。
操蛋!
他在心裏暗罵一聲,又不自覺想起原主留下的記憶,想看看還能不能搶救下。
回憶半刻,他無奈地搖頭,短時間怕是沒有可能了。
原主四歲那年,被人從北平送到表叔家。
本是寄人籬下的生活,可偏偏表叔隻生下一個女兒,便因公落下隱疾不能再生。
原主一來就成了全家的焦點,毫無底線的縱容,成功把他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從小就囂張跋扈,神憎鬼厭,連狗見了都繞道走。
上了中五更是無法無天,竟然對英語老師起了邪念,差一點點就進去了。
被開除那天,表叔終於意識到自己養出了個禍患,掄起皮帶把原主打了個半死。
也是那一刻,周天澤醒在了這具傷痕纍纍的身體裏。
鬱悶了好幾天,發現記憶和體質有所加強,才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
但沒多久,他老毛病犯了,沒錢的日子讓他坐立不安。
他開始翻箱倒櫃,找家裏的舊報紙,終於盯上了一條財路——佳寧置業。
記憶中,佳寧在九月搞金門大廈時,會有一次砸盤,他準備狠狠撈一筆。
無奈前身這名聲迎風臭十裡,根本搞不到本錢。
正苦惱著,表妹帶著同學關佳慧來家裏玩,他靈光一閃——這不就是個小富婆?
前世聽王胖子和陳蘭聊起過,沒黑化的關佳慧就是個戀愛腦。
先是被一個模特騙了身子,還騙走了她媽媽留下的小金庫。
後來傷了心,一心想嫁豪門,結果又被一個假富豪騙婚。
據說對方當晚就卷著禮金跑了,連婚宴酒席錢都沒結,事後還說“街邊隨便找個女人都比她強。”
關佳慧和關山也因此淪為港圈笑話,許多年後,仍有人不時提及。
周天澤算算時間,這女人還沒遇到那模特,那自己何不捷足先登?
他果斷出手,憑著豐富的作戰經驗,加上表妹的助攻,終於在半月前喝了頭湯。
誰曾想,也就在這時,關佳慧老爸突然破產跑路,臨走前還把她小金庫騙走了。
周天澤傻了眼,這特麼是搞我心態的吧?
這怎麼搞?
先不說炒股的事,就關山欠的那幾百萬,阿叔也絕不會讓他和關佳慧在一起。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高利貸。
苦思冥想,周天澤想到個兩全的辦法,把關佳慧名下的房子押了,去炒股。
賺的錢一人一半,她替關山還債,自己則拿錢搞點小生意。
怎料這女人不講武德,嘴上答應的挺爽快,一到典當行就反口。
這倒也沒什麼,房子是人家的,押不押是人家的自由。
但你每次答應後,就想辦法掏空我的口袋,過分了吧?
5500塊啊!
這不是把我當凱子釣嗎?
必須分手,再繼續下去,真特麼成舔狗了。
周天澤目光沉了沉,下意識油門擰到底,往彌敦道方向竄去。
然而,關佳慧可不管他是不是舔狗,此刻已敲響了警署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