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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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間的白熾燈依舊昏黃。
貴利榮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轉著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眼神沉得像墨。
“榮哥,阿澤來了。”
陳阿炳引周天澤落座,便識趣地退出裡間。
周天澤目光掃過中堂的匾額——和氣生財。
他心裡嗤笑一聲,麵上卻不顯,隻淡淡地問:“榮哥,乜指教?”
貴利榮笑得熟絡,語氣卻帶著一絲冷:“做我們這行呢,最怕惹麻煩。”
“那個女仔的老豆是個演員,點解?阿澤想讓我上頭條咩?”
他見周天澤皺眉不語,繼續加重了些語氣:“這就是你不講規矩了!不管是哄人押屋,還是找我拿數,都要講個明白。”
“我貴利榮做這行20年,有牌有照,從不做拆人骨的生意,這點我有口皆碑......”
“打住!”
周天澤擺手打斷,聲音同樣泛著冷意:“如果你把我叫來隻為說教,現在就可以閉嘴了。”
“另外,我必須提醒你,你冇資格對我評頭論足,一世很長,我勸你別隻看朝夕。”
貴利榮的肩膀一僵,下意識皺起眉頭,這撲街仔好大口氣,好大的氣勢。
怎麼忽然就像換了個人?
難道這就是官宦人家養出的仔?就算是混賬,也透著常人冇有的底氣?
如果是這樣,那倒有點意思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阿澤,好有氣度嘅,倒是榮哥唐突了。”
“我們講正事,那女仔的屋肯定冇得押,但是你!”
他語調加重,看向周天澤:“我可以私人借你一些應急,權當結個善緣,點樣?”
“那我都好值錢嘅。”
周天澤翹起二郎腿,雙手摸索著靈芝椅扶手,隱隱恢複了幾分前世開廠時的氣勢。
他話音一轉:“不過,你是不是當我傻的?任你給塊麻糖,就俯首感激?”
“我最後說一次,彆在唱戲試探,玩的起,就亮底牌,玩不起,就收聲!”
貴利榮這次真破了防,這撲街仔這麼醒目咩?
想玩先敲後予的把戲,被戳破,再打感情牌,又被堵上?
他沉吟半刻,暗自搖頭,周天澤都這麼難纏,徐其安呢?
那位在警隊正治部待了十年,幾次大事件都深陷其中,卻又能全身而退,絕不是一般人。
自己這點手段能玩過這等人物?
還是不要冒險,小心駛得萬年船。
不過,陰謀詭計玩不通,那就打明牌,任你徐其安再老辣,也防不住“有理有據”。
他看向周天澤,臉上的表情變得坦然:“阿澤,都是聰明人,我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四次來我這裡押屋,肯定有急用,還擔心讓你阿叔知道,是不是?”
“那我賭一把,賭你的“急用”會血本無歸,以此來換你阿叔一個交情。”
“怎樣?敢不敢賭?”
周天澤暗自點頭,這人不簡單,夠狠、夠奸、還夠坦白。
想想也是,能做二十年高利貸不翻車,香江確實不多見。
彆看社團囂張,可誰曾見過,哪個放數的檔口是常青樹?
足見這人的厲害。
至於這賭,他為何不敢?
重生以來他時刻在關注曆史軌跡,利孝合上月去世,邵一夫這月當選TVB主席,和原時空分毫不差。
他隱隱有些興奮,原本隻想搞30萬入局佳寧,賺一筆快錢。
可貴利榮這麼一說,顯然不是幾十萬的數,否則隻會惹來阿叔記恨。
如果有上百萬,那就能搞更大的盤子,甚至早點在這香江攪動風雲。
他點了點頭,心中的浪開始翻湧:“榮哥,這賭我接了,亮牌吧!”
“50萬!”
貴利榮恢複了以往的精明,丟擲這數字試試水,如果周天澤同意,他果斷說再見,再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拿50萬,不值得自己高看。
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周天澤幾乎下意識喊價:“500萬!”
“我丟!”
貴利榮險些閃了老腰,玩這麼大,你他媽見過500萬是多少嗎?
他冇好氣地瞥了周天澤一眼:“後生仔,講笑咩?”
“不是你先講笑的咩?”
周天澤無辜攤手:“用50萬賭我阿叔的交情,你當我是傻仔?”
“咳咳......”
貴利榮被嗆的不輕,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飾尷尬,今天真特麼邪門了。
他稍稍緩和下情緒,正色道:“200萬,點樣?走牌照合同,乾淨的水,月息三分。”
“不!”
周天澤伸出五指:“我阿叔值這個數,這次我冇開玩笑。”
“你怎麼不去搶!”
貴利榮再也崩不住了:“你特麼拿你阿叔賣錢啊,真是個孝順仔!”
“不不不!”
周天澤一本正經地解釋:“我賣低了纔是看輕我阿叔,這是原則問題......”
“什麼鬼原則。”
貴利榮煩躁地擺手打斷:“就200萬,愛要不要,當我的錢是大風吹來的咩?”
周天澤撇撇嘴,你也冇什麼牌麵嘛,500萬就把你打懵了。
他冇出聲,就那麼看著貴利榮,想把阿叔賣的再高點。
貴利榮臉色垮了下來,語氣明顯急了:“撲街仔,我他媽都懷疑你要拿錢跑路,就300萬,多一毫都冇。”
臥槽!又加100萬?
周天澤內心狂喜,語氣卻毫無波瀾:“我跑了不正如你意?”
貴利榮一愣,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光,問他媽什麼垃圾問題。
他果斷岔開話題:“給句痛快話,大家都好忙。”
“行啊,有錢乾嘛不要。”
周天澤癱坐在椅子上,一副二世祖的做派。
貴利榮見他這副鬼樣子,心裡當即覺得穩了,太像他見過的那些敗家仔了。
他瞥了眼窗外,衝外間喊:“阿炳!拿合同來!”
“即刻來,榮哥。”
陳阿炳很快捧著一份借款合同進來,上麵的字密密麻麻,像一條條吃人的毒蛇。
周天澤接過合同,心頭不免有些發顫,賣阿叔換錢,怕不會被打死吧?
他仔細看著合同,逐字逐句地分析,生怕有什麼看不見的坑。
貴利榮和陳阿炳對視一眼,眼中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鄙夷,一箇中五都冇畢業的人,能看懂合同?
再者,牌照合同都在金管備過案,你至於這麼裝腔作勢?
周天澤冇有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始終在字裡行間斟酌,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冇問題,纔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他又忽然頓住,抬頭看向窗外已沉的夜色,問:“你們今天還能轉賬?”
“哦,對哦。”
陳阿炳一拍腦門:“銀行落班了。”
貴利榮則一臉惋惜,媽的!這撲街真醒目,還說等你簽了字,拿捏你幾天呢。
他故作惱火地訓斥陳阿炳:“你怎麼做事的,都不看時間嗎?”
“是我考慮不周。”陳阿炳老臉陪著笑:“榮哥,那我們明天簽?”
周天澤懶得計較,直接起身:“明天上午九點,我在中環渣打銀行等你們,借期四個月。”
“當真?”
貴利榮眼睛一下子亮了,四個月,我吃定你了!
“當真!”
周天澤冇多言,起身離開。
拉開當鋪門,關佳慧打著傘的身影就闖進視線,令他微微一怔。
“不是讓你去學校崗亭等我嗎?”
關佳慧快步迎上來,將傘往他頭上傾了傾:“我有點擔心,這裡都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好人哦。”
周天澤玩笑著接過傘,指了指路邊:“走,去廟街食粥,好肚餓。”
“你等下。”
關佳慧挽住他的胳膊,好奇地仰頭看他:“你們在裡邊聊了什麼?還需要押屋嗎?”
“不押了!”
周天澤恢複了以往的吊兒郎當:“把你賣到泰國,還能多搞點錢。”
關佳慧暗鬆一口氣,剛想問為什麼,卻覺得還是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俏皮地做個剪刀手,在周天澤手臂上剪兩下:
“那你不怕我學會打泰拳,把你醃了做姐妹?”
周天澤隻感覺區域性微涼,冇好氣地回了句:“那我就把你剷平,同我做兄弟。”
“嚇?這麼狠?”
“當然咯,我都冇了長處,你留著優點做咩?”
“衰人.......”
兩人說笑著鑽進一輛的士,漸漸消失在街頭。
雨還在下,卻冇了來時那樣大,隻是壓頂的烏雲,讓人不敢賭明早,是陰,還是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