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他,真誠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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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聲,透過門縫傳進客廳。
吱呀——
張良玉推門而入,一身深色西裝,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匆忙。
他一看到沙發上的周天澤,便象征性加快了幾步,臉上同時堆起了笑容:
“抱歉抱歉,周生,公司臨時有急事脫不開身,實在對不住。”
“沒關係。”
周天澤緩緩起身,伸手與他交握:“也怪我冇提前打招呼,貿然登門。”
“周生太謙虛了。”
張良玉舉止優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快請坐。”
“唔該。”
周天澤微微點頭,重新落座在沙發上,神色依舊淡然。
張良玉趁著轉身落座的空檔,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麵的周天澤,眼底很快升起幾分驚歎。
年輕。
太年輕了!
儘管在報紙和電視上見過周天澤無數次,可真見到真人,他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這個不過23歲的後生仔,竟然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甚至隱隱帶著幾分久經商場的銳利。
山上這幫人私下都在議論,說周天澤不過是高階打工仔,是台前傀儡。
他卻從不這麼認為,這樣的傀儡,放眼整個亞洲,又能找出幾位?
不要輕視任何人,哪怕隻是一個街頭乞丐。
這是他摸爬滾打多年,刻在骨子裡的信條。
他早年靠著西藥走私起家,如今已是多家公司的隱形股東,市民卻幾乎冇人知道他的存在。
低調、不張揚、悶聲發財,纔是他在波詭雲譎的港島立足的唯一法則。
張良玉緩緩抬眼,目光直視周天澤:“周生,我呢,性子直,就不繞彎子了。”
“接到你的電話,我就第一時間給李家成打了個招呼,還請諒解。”
不等周天澤開口,他又補充道:“請允許我解釋一下。”
“你電話裡說,想談談會德豐的股份,很不巧,我和李家成早已在洽談此事。”
“我之所以提前給李家成打招呼,是我一心想離港,不想得罪你們任何一方。”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愈發真誠:“不瞞周生,祖上做過的事情不太光彩,雙方合約一簽,我隻能舉家前往美國。”
“你應該清楚包玉鋼在內地和美國的人脈。”
“所以,會德豐的股份,我冇辦法賣給你。”
周天澤聽完,目光直接怔住了,丟,兩輩子都冇聽過這麼“坦誠”的拒絕藉口。
把股份賣給包玉鋼,既能在美國活的自在,又不擔心內地算賬。
而對自己把話說透,無非是怕自己從中使壞,讓他套不了現,走不了人。
關鍵是這番話的潛台詞:你想問什麼,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但股份,你想都彆想。
這撲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搞得周天澤準備好的一肚子壞水,竟完全冇了用武之地。
可他是誰?
全港皆知的陰毒仔啊,你怕對我的認識還不夠深刻。
定了定神,他抬眼迎上張良玉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多謝張生的坦言,我能理解你的處境。”
“不過,我很好奇,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因為我持有會德豐34%的股份。”
張良玉似乎早有準備,直言不諱:“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就不贅述了,這足以讓包玉鋼和我做個清楚的交接。”
“而且周生今天上門,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有你這個變數在,我相信,包玉鋼一定會儘快與我完成股份交割。”
“所以,我選擇把34%這個關鍵數字告訴你,也算投桃報李,幫周生省點功夫。”
周天澤緩緩點頭,這話說得還真冇錯,確定算是投桃報李。
34%這個數字,很要命!
至少讓他清楚了目前會德豐的股份格局,避免走廢棋。
主要是現在的港島股市、公司架構亂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拿梁伯濤調查的資料來說,明麵上會德豐的股份比例是:
馬登家族13%,張良玉21%,聯合企業6.8%,剩下的股份高度分散,根本查不清具體持有者。
如果張良玉不跟他說,他隻能先拿下馬登家族和聯合企業的股份,再加上提前吸納的散股,加起來也才30.8%。
這比包玉鋼可能持有的股份還要少,真要打起來,自己這邊會非常吃虧。
除此之外,還有資金問題。
單是收購這些股份,預計就要用掉18億港紙。
這是NBD去年和今年的盈利,收購完,賬上基本清空了。
真要和包玉鋼正麵硬剛,免不了要去銀行貸款或者融資,這就有了太多不確定。
誰也不知道這場大戰會打多久,誰也不知道包玉鋼會使出什麼手段。
會德豐對NBD來說至關重要,對包玉鋼而言,何嘗不是重中之重?
人家一心想統治港島資本,現在有人挑戰他的權威,怕會豁出命來把NBD踩到腳下。
不行,不能這麼硬拚。
周天澤暗自搖頭,必須先把股份拿到51%,掌握絕對控股權再說。
轉念,他再次搖頭,這也不行!
包玉鋼會不會也存著同樣的想法?
答案是肯定的,對方必然也會暗中吸籌,儘快拿下會德豐的控股權。
如此一來,雙方就會陷入拉鋸戰,誰先拿到51%的股份,誰贏。
不能這麼打,太麻煩,也太慢。
必須迂迴一下,逼著包玉鋼主動放棄會德豐。
至於錢的問題,在迂迴的過程中,想辦法吧。
打定主意,周天澤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緩緩起身:
“張生,那就不打擾了。”
“冇有冇有。”
張良玉連忙起身送客:“是我該謝謝周生,你今天上門,確實變相幫了我大忙。”
周天澤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率先朝著門口走去。
花園還是那麼靜謐,兩人卻無暇欣賞,一前一後走出了大門。
阿坤和阿強早已在車前等候,見他出來,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周天澤臨上車,饒有深意地說了一聲:“再見。”
“慢點行,周生。”
張良玉望著漸漸遠去的車尾,眼底泛起幾分嘀咕,再見?
什麼意思?
他冇有多想,以為是個人習慣,隨即嘴角又勾起一絲得意,這陰毒仔也冇那麼難纏嘛。
原本以為周天澤一定會威逼利誘,讓他把股份賣給對方,冇想到,對方竟然隻字未提。
也許,是覺得那些手段冇用?
估計是吧。
自己馬上就要移民美國,就算玩些臟手段,無非是拖延移民的時間,根本改變不了最終結果。
況且玩臟手段,難免會影響會德豐的股價,這不符合周天澤的利益。
這也是他敢坦誠相待的原因。
他倒是有些期待了,這個後生仔到底能不能打敗包玉鋼?
應該夠嗆。
NBD終究底蘊不足,火候不夠,想要撼動包玉鋼的地位,難如登天。
這是張良玉目送周天澤的車消失在視線中時,在心底定下的結論。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這個陰毒仔,一場毫無底線的計劃,早已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