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甘願做門下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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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港島上空已有了零星的炮仗聲,劈裡啪啦的聲音彷彿在提醒市民春節將至。
街頭報攤比昨日更冷清幾分,摞得老高的報紙被風掀起一角,顯眼的標題總算吸引了幾個顧客。
《英雄本色首日票房383萬,破港島影史紀錄,NBD影城恐被擠爆!》
《慘!最佳拍檔單日票房不足35萬,邵氏院線慘到爆!》
《驚!NBD院線全場禁菸,港男沉默的原因竟然是軟?》
《獨家猛料:關佳慧揮手笑稱“唔緊要,帶回家都好”》
每張報紙的頭版都配著照片,好似在努力誘惑著市民的目光。
有的是NBD影城門口排起的長龍,有的是邵氏戲院冷冷清清的入口,最吸睛的莫過於那張關佳慧的照片。
她麵帶淺笑,擺手間被抓拍,配文正是那句被狗仔捕捉到的話——唔緊要,帶回家都好。
最勁爆的是那些鹹濕小報:《關Sir疑似頂不順,向全港喊話,我要為周天澤納妾》。
配圖更是故意找了角度,將關佳慧的淺笑拍得幾分無奈,引得人頻頻側目。
一個頭髮花白的阿叔拿著小報,看得直樂:“撲街啊,要不是我在現場,真信了你們的鬼話。”
啊?
幾人聞言,紛紛看向他:“阿叔,怎麼回事啊?”
“丟,原話哪裡是這樣。”
阿叔擺了擺手:“人家女仔原話是‘唔緊要,他知道回家就好’,被這些狗仔編得天花亂墜。”
“切——”
“那都幾冇意思,我寧可相信報紙上的嘢,周天澤怎麼可能不在外邊偷食。”
“係咯,我都覺得這些狗仔講的有幾分道理。”
一個鹹濕佬暗搓搓接話:“前幾日還曝光,周惠敏從半島酒店顛出來哦,我覺得肯定是周天澤開的苞。”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年輕仔扯著嗓子就罵:“吊毛,不會講話就同我收聲!阿敏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係呀,再亂講,打到你屙屎!”
鹹濕佬見勢不妙,趿拉起拖鞋就走,走出好遠才小聲嘀咕:“係你哋老母咩,咁敏感?”
報攤前的眾人早已把他當成屁放了,又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邵氏戲院的處境。
“喂,你們講邵一夫會不會關掉戲院?”
“不關,做留念咩?”
一個靚仔指著手裡的《大公報》:“你們看,邵氏貸了四個億,現在票房慘成這樣,根本撐不住利息。”
“丟,這算什麼?”
一個四眼仔甩了甩手裡的報紙:“看這裡啊,環球航運和長江實業同時發宣告,從未承諾過給邵氏任何投資。”
“嚇??快讓我看看!”
眾人湊了過去,看完宣告內容,頓時炸開了鍋。
“我丟,前幾日我就講,李家成同包玉鋼,入股邵氏怎麼可能隻登在一個豆腐塊上,果然是假的!”
“係呀,我都覺得奇怪,好歹兩人都是彙豐董事,犯得上藏頭露尾?”
“那邵一夫都幾慘,被兩家大佬澄清謠言,彙豐緊跟著就要斷貸,這下鐵定撲街啦。”
“邵一夫真係老糊塗,我實在想不明,他為何要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
“我看未必,要是包玉鋼和李家成冇有半點口風,邵一夫敢講這些話?”
“係咯,我也覺得有貓膩,不然房事龍那幫撲街,怎麼會同邵氏簽獨家合約?”
“對對對,這話講到點子上了。”
“丟他老母,這班資本家真繫心臟啊,個個都在算計。”
“關我們咩事,看看熱鬨就OK啦,反正我們有好電影看,有好戲院去。”
街頭議論紛紛,幾公裡外的邵氏辦公樓,卻異常寂靜。
辦公樓大廳裡,41名電影演員和導演依舊靜坐,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擔憂。
今早看到彙豐要收回邵氏四億貸款的訊息後,他們心裡頓時有點慌,必須逼著邵一夫解除合約。
這老東西冇了戲院,彆說周天澤會不會落井下石,往日被他打壓過的人,就能把他生吞活剝。
那跑路,必定是他唯一的選擇。
可他要是跑了,還會乖乖把合約還給他們嗎?
肯定不會!
這是所有人心裡共同的答案。
讓他們費解的是,邵一夫到底去了哪裡?
從昨天到現在,大宅冇人,也不來公司,隻留下邵維中和邵維名兄弟在安撫人心。
這麼一搞,倒真讓他們有些頭疼了。
邵一夫不是好東西,但這兩兄弟對他們卻不錯,稱得上一句仁義。
就拿現在來說,不僅不趕他們走,還安排人送餐送水,半點冇有為難他們。
“再等等吧。”
洪金寶低聲說道:“實在不行,隻能讓律師來處理了,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
眾人默默點頭,心裡都打著同樣的算盤。
與此同時,他們惦記的邵一夫,正坐在亞視的接待室裡,獨自沉思。
他千算萬算,都冇算到李家成和包玉鋼會直接澄清入股謠言,還暗中推動彙豐斷貸。
但他並不慌,斷貸不過是喊一喊口號,真鬨到法庭,彙豐半分理都占不到。
邵氏冇有欠息,貸款合同也冇到期,僅憑“觸發風控線”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包玉鋼和李家成此舉,無非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也是為了堵住周天澤找茬的嘴。
這確實是一步好棋,一句“不知情”,又找彙豐打壓了自己,再找尤德打個招呼,這事也就過去了。
NBD冇有造成實際損失,周天澤又有什麼理由胡攪蠻纏?
況且包玉鋼這麼做,也算給足了麵子,再計較,多少有點不識抬舉。
可惜啊,你們遇到個陰毒仔。
以他對周天澤的瞭解,那人的原則從來都是:我不惹你,你也彆來惹我,一旦惹了,就是你死我活。
說實話,他和周天澤交手四年,也算理解了對方為何總是這樣不留餘地。
NBD從不拉幫結派,卻被群狼環伺,但凡一次心軟,一次退讓,等待它的,定是萬劫不複。
而他來亞視,從昨天等到現在,恰恰是看中了周天澤的這份不留餘地。
他篤定,周天澤遲早會對包玉鋼下手,那自己就還有利用價值。
更篤定,動手的時間,不是現在。
因為香江問題還冇落地,中英雙方都需要依托包玉鋼做傳話筒,這時候動手是愚蠢的。
那一目瞭然,動手時間在香江問題落地之後。
至於原因,這便是他邵一夫的智慧了。
簡而言之,雙方在談論香江歸屬問題時,難免會有妥協,而且這些妥協,一定不能見光。
倒不是有什麼肮臟的交易,是雙方都要維護體麵,一些東西,隻能藏在暗處。
然後,你給你的民眾唱高調,我給我的民眾打雞血,大家都有麵子。
那麼問題來了,包玉鋼一個商人,知道這些秘密,合適嗎?
不合適!
非常不合適!
那會怎樣?
一個字——死。
且是兩種死法:一種是安分守己,風光大葬。
另一種是被刻意打壓,靠雙方庇護,夾著尾巴等死。
那包玉鋼會選擇安分守己嗎?
答案是肯定的,不會。
這人野心大得很,航運、地產、金融,樣樣都想染指,這是要攥住港島的命脈啊。
港府能安心?
內地能放心?
所以,邵一夫非常確定,未來周天澤對包玉鋼動手時,雙方都會選擇無視。
等包玉鋼被打得還剩一口氣,雙方纔會跳出來,展示一下皇恩浩蕩,讓他感激涕零。
這還是他冇有兒子的結果,否則,他連感激的機會都不會有。
綜合這些,邵一夫覺得周天澤需要自己,需要等香江問題有了定論,名正言順地收拾包玉鋼。
如果這時候把自己逼走,就冇了“收拾”的藉口。
因此,他早已做好了決定:把演員合約交出去,邵氏戲院低價送給NBD,安穩等到那個藉口的來臨。
準確的說,是他邵一夫服了,甘願做門下走狗。
這不是丟人的事情,大丈夫能屈能伸,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他商海沉浮幾十載,從滬市到南洋,再到港島和灣灣,幾經動盪,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豈會隻憑運氣?
笑話!
倒是那位包船王......
邵一夫心裡嗤笑一聲,隻能說當局者迷。
真以為有了四國女婿,在多國佈局,就能逃過沈萬三的下場?
癡人說夢!
正嘀咕著,前台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緊接著,前台細妹帶著細小的聲音走了過來:
“邵生,請跟我來吧。”
“唔該。”
邵一夫從容起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看來,自己又賭對了。
他跟著前台細妹,一步步走向電梯,彷彿昨天那個慌亂無措的邵一夫,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