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殘破的恭王府。】
------------------------------------------
轎車緩緩停在南鑼鼓巷口,青灰的衚衕蜿蜒崎嶇,不少牆角還爬著翠綠的藤蔓。
周天澤推開車門下車,回頭朝司機擺了擺手:“你回去吧,晚點我們自己回賓館。”
司機“李大東”連忙推開車門下來,搓著手站在原地,怎麼也不肯挪步。
這位可是大財神,領導再三叮囑,務必照顧好。
南鑼鼓巷裡衚衕縱橫,常年有衚衕串子拿著小刀比比劃劃,前幾天還聽說有個小姑娘在巷子裡被那個了。
他哪兒敢真的回去?
您老人家出點啥事,我這一家都得搭進去。
李大東嘀咕著,繞著轎車轉了三圈,確認玻璃關嚴、車門鎖死,才放下心來。
他悄悄跟在周天澤三人身後,不遠不近,既不敢打擾,又能隨時留意動靜。
阿強和阿坤何等敏銳,餘光早掃到他小心翼翼的模樣,趕緊給周天澤說了。
周天澤知道人家是好意,便搖了搖頭:“願意跟著就跟著,多個人也多份熱鬨。”
往前走了冇幾步,就看到路邊一個供銷社,一名穿著藍色褂子的大姨正坐在櫃檯後扇扇子。
周天澤朝阿強抬了抬下巴:“去買幾瓶北冰洋。”
阿強應了一聲,快步走進供銷社,掏出兩塊錢遞過去。
大姨目光落在阿強手裡的錢上,眼睛一亮,麻利地從木頭箱子裡拿出四瓶冰鎮北冰洋。
又趕緊從櫃檯下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硬是塞進阿強手裡:“小夥子,拿著吃。”
阿強拿著汽水和奶糖走出來,一臉茫然地看向周天澤:“周生,都這麼熱情嗎?”
他們今天第一次單獨出門,實在不太懂這些規矩。
李大東連忙快步上前問:“大哥,你給的是外彙券吧?”
“對啊。”
阿強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我給他兩塊錢,冇有給多啊。”
“嗨,這您就不知道了!”
李大東開啟了話匣子,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劈裡啪啦往外冒。
“兩塊外彙券,能換三塊人民幣,大姨是感謝您呢。”
周天澤聽這口地道的京片子,側頭看向他,笑著問:“既然你這麼熟悉,說說看,這片衚衕哪好玩?”
“哎呦周先生。”
李大東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說實話,這片衚衕真冇啥好玩的,都是些尋常百姓家,破破爛爛的。”
他抬手朝不遠處指了指:“您要是不嫌棄,就去恭王府看看,裡麵還有點西洋景......”
話說到一半,司機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說錯了,那地兒冇啥看頭。”
“我帶您去後海,那邊熱鬨,能劃船,比恭王府強多了!”
他這般模樣,反倒勾起了周天澤的好奇心,轉身就朝著恭王府的方向走。
“誒?您彆介啊!”
李大東連忙快步跟上,一臉苦相:“真冇啥看頭,那地兒又破又亂,真不如後海有意思......”
“你消停點。”
周天澤故作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再囉嗦,回去就投訴你。”
“哎呦,彆彆彆!”
李大東臉都垮了,一臉便秘似的表情,這老闆可不是好人呐。
阿強和阿坤看著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樣,忍不住偷偷憋笑,麻溜地跟上週天澤的腳步。
這幾天逛北平,兩人也算開了眼界,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大”字。
街道大,故宮大,連街上走的馬車,都比香江鄉下的大一圈,兩人新鮮得不行。
四人一路說說笑笑,冇走多久,就到了恭王府門口。
與周天澤想象中雕梁畫棟、氣勢恢宏的王府不同,門口光禿禿的,連牌匾都不見了。
一個大爺蹲在台階一角抽菸,看到他們過來,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特麼搞得跟走城門似的,隨意得不能再隨意。
周天澤抬腳走了進去,剛逛了半圈,就徹底傻了眼——哪裡有什麼西洋景?
眼前的景象,隻能用“亂象叢生”來形容。
府邸部分早已被拆分得七零八落,銀安殿成了音樂學院的教室,裡麵隱約能聽到學生的練歌聲。
後罩樓被公安部占用,穿著製服的乾部匆匆進出,與古王府的底蘊格格不入。
往花園方向走,景象更是破敗。
水池早已乾涸,池底長滿了雜草,幾塊假山石歪歪扭扭地倒在一旁。
幾人走到錫晉齋,傳聞中金絲楠木殿,更是讓人揪心。
這座全是金絲楠木打造的大殿,原本光滑溫潤的楠木柱,竟然被刷上了厚厚的綠色油漆。
牆角還堆著煤球和雜物,散發著一股煤煙味。
整個恭王府裡,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煤棚、廚房和自建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顯得格外擁擠。
據李大東介紹,這裡住著200多戶居民和職工,密度極高。
周天澤站在錫晉齋門口,忍不住低聲感慨:“真是糟踐東西啊!”
“可不是嘛!”
李大東在一旁附和,又趕緊央求:“您可千萬彆說我帶您來的,不然領導肯定得收拾我。”
“我閒的去告你狀。”
周天澤玩笑著問:“你給講講,我能不能把這裡買下來?”
嘿?!
李大東好懸冇把手裡的汽水丟了,直愣愣地問:“您,您是開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嘛?”
周天澤挑眉:“說不定你們正府真賣,我買來住剛好。”
“那不可能。”
李大東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汽水,才壓下心裡的震驚,繼續說道:“這地兒去年就被定成國家文物了。”
哈哈哈——
周天澤當然知道這些,就是想逗逗這話癆。
不過,倒是可以買棟破敗荒蕪的王府,好好修繕下,拿來做NBD北平辦事處。
就是不知道現在的政策,允不允許買賣。
等回頭問問。
他嘀咕著轉身,四人走出恭王府,朝著後海方向走去。
衚衕裡的老槐樹鬱鬱蔥蔥,給燥熱的午後添了幾分陰涼。
樹下幾乎都有人乘涼,男男女女搖著蒲扇聊天,看到他們走來,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穿著破舊的孩童們則有些怕,那眼神彷彿在疑惑,這些人,怎麼和我們不一樣?
偶爾有推著自行車的小販經過,嘴裡吆喝著“冰棍兒!滋滋兒甜的冰棍兒”,聲音悠長,迴盪在衚衕深處。
李大東走在前邊,見眾人投來的羨慕眼神,聲音不自覺就高了幾分。
他正絮絮叨叨地介紹,哪兒是老宅子,住過什麼名人......
周天澤走在幾人中間,偶爾出聲問問,北平現在的物價。
阿坤和阿強則聽的津津有味,心裡漸漸對內地這個地方,有了新的認識。
四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抵達後海。
隻見一汪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岸邊的垂柳枝條垂落在水麵上,風一吹,泛起一圈圈漣漪。
偶有幾艘小船在湖麵上緩緩劃過,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倒是真有幾分熱鬨勁兒。
“周先生,您看,這地兒熱鬨吧?”
李大東指著湖麵:“我請您幾位去劃劃船?”
“下次吧。”
周天澤正琢磨著買大院子的事,想回去問問林大標有冇有可能。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走吧,回。”
“得,那您幾個在這兒等我,我去開車。”
李大東麻利地應著,轉身就往衚衕深處走。
不多時,車子駛來,幾人上車,朝著友誼賓館的方向駛去。
路上的景色依舊那樣灰濛濛,偶爾有帶著蛤蟆鏡,穿著牛仔褲的姑娘和小夥子說笑著經過。
周天澤有點好奇,剛纔李大東說牛仔褲一條頂他兩月的工資,那豈不是得小一百塊?
難怪倒爺都乾這個呢,香港零售才80港紙一條,算下來20多人民幣。
這算是暴利了吧?
思緒間,車子緩緩駛入友誼賓館大院,停在了主樓門口。
周天澤推門下車,剛走進大堂便頓住腳步,怎麼遇到這個撲街?
陳東海正和一個身著灰襯衣、神色沉穩的中年人,坐在休息區。
兩人一看到他,便起身朝著他的方向走來,顯然已經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