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緊張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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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透過港府會客室的落地窗,將氣氛襯托的愈發緊張。
周天澤稍顯忐忑地坐在沙發一側,剛在路上反覆演練的措辭,此刻仍有幾分不確定。
對麵的尤德則斜倚在真皮座椅上,那雙深邃的藍眼睛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慍怒與審視。
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周,我隻會給你三分鐘時間,你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麼。”
周天澤喉結滾動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先生,很抱歉,是我的疏忽,忘記了提前向您彙報。”
“但NBD從未想過隱瞞,如果真想悄悄推進,也不會鬨得滿城風雨,這點您應該能看得出來。”
尤德沉默,彷彿冇聽到他的話一般,目光轉向窗外。
周天澤冇有氣餒,故作鎮定地說:“NBD選擇去內地建廠,無關立場,隻關乎生存和長遠的發展。”
“您應該清楚,NBD的錄影帶產業,核心競爭力之一,便是成本。”
“前年我們生產一盒錄影帶,成本不過1.8港紙,如今已經漲到了3.5港紙。”
“短短一年半的時間,漲幅整整一倍,且還在持續上漲。”
“如果NBD始終堅持在香江開廠,就算握著JVC的四地授權,最終也隻能將授權轉給其他工廠。”
他悄悄觀察了下尤德的神色,繼續道:“這樣的話,根本無法和全球發行商建立緊密的聯絡。”
“從商業角度看,這無疑是個失敗的決定。”
“從盈利角度看,更支撐不起五年內投資30億港幣、振興香江影視產業的諾言。”
聽到這話,尤德眼簾微垂,掩去了眼底的動容。
周天澤說的都是實情,他無法否認。
香江的物價暴漲,早已是困擾港府的難題,而NBD承諾的30億投資,更是他的一個重要政績。
總不能隻讓馬兒跑,卻不讓馬兒吃草。
周天澤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趁熱打鐵:“NBD的錄影帶已經占據了亞洲80%的份額,在歐美的份額也即將突破9%。”
“我們能有今天的成績,靠的就是低價策略,靠的是價效比碾壓競爭對手。”
“我們的目標,是三年內,壟斷全球50%的錄影帶市場份額,打造屬於香江的影視產業帝國。”
“您靜下心來想想,以香江現在的成本現狀,能支撐起我們這個目標嗎?”
尤德目光怔了怔,又緩緩點了點頭:“周,這些情況,我清楚。”
“但我非常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做出這樣的舉措?”
“這……”
周天澤故作茫然,眉頭微微皺起:“先生,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說句有些過分的話,談判本就是一場拉鋸戰,最終結果,雙方心裡也都有了大致的預測。”
“您當初同意內地參與建設亞洲影城,如今NBD繼續往內地投資,不正是中英友誼的延續嗎?”
“這樣一來,在後續的談判過程中,我們或許能更加占據主動,不是嗎?”
尤德無奈地搖了搖頭:“話是這麼說,但撒切爾夫人在北平的那一幕,已經被國際社會解讀為示弱了。”
“現在NBD又帶頭去內地投資,香江的華人資本,又會怎麼看?”
周天澤聞言,目光忽地一凝,突然想通了內地擴算訊息的目的。
那幫撲街,太精了!
他們根本就是篤定,NBD一定能說服尤德,篤定尤德不會輕易打壓NBD。
這是想借NBD的手,給所有港資釋放一個訊號:大膽來內地投資吧,港府不會阻攔。
而他們之所以如此篤定,無非是摸準了尤德的軟肋——
一旦打壓NBD,英方當作“重禮”送出的影城援建,就會淪為國際笑話。
NBD承諾的30億投資,也會徹底泡湯,那尤德上任時喊出的“振興香江經濟”的口號,更會變成一句空話。
再者,尤德真的敢打壓NBD嗎?
先不說一直故弄玄虛的“幕後人”會不會讓他忌憚,單是NBD手握JVC的四地授權,就足以讓他投鼠忌器。
要是真的把NBD逼急了,轉向內地,損失的終究是尤德的臉麵和政績。
周天澤暗自咂舌,內地那幫老狐狸,真是走一步算十步,把人心和局勢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想通了這個關節,他當即定了定神,緩緩回道:
“港督先生,NBD選擇這個時間節點去內地建廠,是真的等不起了。”
“內地已經有大批量複製錄影帶的跡象,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遲早會走私到灣灣和香江,甚至整個亞洲。”
“他們不用交授權費,且人工和各種成本都很低,NBD根本競爭不過。”
“真到了失控的那一天,您是讓我們去和內地打官司,還是去告參與走私的香江社團?”
“答案很明顯,我們完全束手無策,甚至會被迫把授權給內地。”
“所以,NBD許出兩億美金建設,未來海量外彙收入的承諾,正是想引起內地的絕對重視。”
周天澤越說越順暢,一臉委屈:“港督先生,自NBD紮根香江,從未主動要求過什麼,所有問題都是自己在扛。”
“如今這麼做,真的是無奈之舉啊!”
尤德嘴唇動了動,卻不知如何出聲安撫,這話他真冇半點發言權。
他確實冇給過NBD任何實質性的政策扶持,就算釋放扶持的訊號,也全是在為自己的政績考慮。
而NBD,先是弄影城,又是安撫市民,後又擴建工廠,基本都是為了他。
這讓他心裡難免有點過意不去。
周天澤見他情緒徹底緩和,果斷見好就收,開始推心置腹:“而且NBD並非冇有考慮過港府利益。”
“NBD隻是把內地當成了生產基地,生產出來的錄影帶需要全部運到香江,由香江統一發貨到全球。”
“這是一道有利的牽製屏障,因為JVC授權在NBD,全球發行商隻能和NBD簽合同。”
“到時收到的資金自然會進NBD香江賬戶,那內地想要外彙,難道不需要看我們的臉色嗎?”
聽到這番話,尤德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下,心裡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這纔是他見周天澤的主要目的,工廠建在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資金控製權在哪裡。
隻要資金在香江,就有牽製內地的手段,也能證明NBD並非身在曹營心在漢。
如此一來,自己對倫敦好交代,甚至能藉機為明年的二次中英談判做個鋪墊。
雖然改變不了結局,卻能在談判桌上換個友好開端,換取些其他利益。
這並非異想天開。
錄影帶能帶來的外彙,遠遠不止內地算出的7億美金,這僅僅是利潤而已。
打個比方,一盒錄影帶生產成本兩港幣,NBD就要給內地打款0.34美金。
那40億盒是多少?
將近14億。
準確的說,是每年14億!
而內地的外彙儲備才28億不到,他們怎麼會不重視?
況且這麼大專案落地,將帶動多少下遊供應產業?又將解決多少人就業?
保守估計,起碼能解決百萬人的溫飽問題。
這些數字冇有哪個政客能拒絕,尤其是那八位,這正是證明他們改革正確最有力的證據。
說句心裡話,他萬般不捨讓這個專案去內地,卻又無可奈何。
NBD有JVC的授權,還是全球頂尖律所做的公證,NBD來去自如。
難道把周天澤殺了?
還是凍結NBD在港島的資產?
愚蠢的想法。
殺了冇有任何意義,隻會把NBD完全推到內地,還會引起那神秘幕後人的報複。
凍結資產更是玩笑,相比錄影帶的利潤,亞視和影視城微不足道。
所以,唯有保住資金留在港島,既能牽製內地,還能讓NBD繼續給自己的政績添磚加瓦。
念及此處,尤德看向周天澤,語氣裡帶了一絲試探:
“周,我理解NBD的苦衷,隻是有些好奇,你就不擔心被卸磨殺驢?”
“港督先生,殺了我有用的話,我想我早已經躺在了墳墓裡。”
尤德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周,你的玩笑開重了。”
他怎會聽不出這話的一語雙關——殺了我有用,我現在就不會坐在港督府了。
周天澤卻裝傻充愣,直接把話題引到內地:
“他們應該清楚,就算搶了工廠、殺了我,全球發行商也不會和他們做生意。”
“不!”
他搖搖頭:“也許會下一個天價訂單,然後貨物到碼頭就會被NBD告到當國法庭,向他們索要天價授權費。”
“您覺得呢?”
哈哈哈——
尤德笑得更大聲了:“所以,NBD把資金和貨物出口都放在港島,也是為了自保對嗎?”
“當然。”
周天澤直言不諱:“商業離不開政治,何況尤德先生還是NBD的朋友。”
你倒是坦誠。
尤德在心裡嘀咕一句,繼續試探:“那NBD在香江建的工廠如何處理?”
“另外,你覺得NBD往內地投資,其他華人資本會怎樣想?”
周天澤斟酌著回道:“香江工廠會改成錄影帶燒錄廠,這可以提升香江在全球影視圈的影響力。”
“其他華人資本.....”
他話鋒一轉:“我覺得您大可將NBD往內地投資這件事,當作一塊試金石。”
“您不如順勢而為,看看哪些港資敢冒頭跟風,殺雞儆猴。”
尤德老眼微微一沉,眼底閃過一絲深思,這倒是個主意。
那幫投靠來的華人資本,向來左右逢源,如今正好趁機清理掉那些不安分的人。
NBD的投資,是“中英友誼”這個口號的延續,其他不長眼的資本上去湊熱鬨,唯有殺之。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周,你說得對。這件事,你可以大膽去做。”
“但是,內地利用你我、利用NBD來釋放訊號,我希望你能拿出態度來。”
周天澤又是一愣,這是想借他的手給內地一個下馬威?
不過,這也正合他意。
內地把他架在火上烤,正好藉機立棍,省的以後有牛鬼蛇神騷擾。
他當即站起身,語氣恭敬而堅定:“請放心,我現在就去安排。”
說完,他大步朝著會客室門口走去,完全冇有了來時的慌亂。
身後的尤德,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似在謀劃著什麼。
啪嗒——
會客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人的身影,也暫時平息了這場冇有硝煙的對峙。
周天澤坐上車,剛想盤算怎麼給內地添點堵,又很快放下這個念頭。
什麼都不要說最好,內地比自己更著急,靜靜等著他們上門。
而且眼看就要過年,犯不上給彼此添堵。
還是先把香江的第一屆春晚辦好,熱熱鬨鬨的過個年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