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邵一夫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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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方逸化推開茶樓的木門,裡邊的景象讓她不由地怔了怔目光。
茶樓內光線偏暗,木質桌椅泛著光澤,空氣中混雜著濃鬱的茶香和淡淡的檀香。
大廳角落的珠簾後,坐著一位身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指尖正快速撥弄琵琶弦。
噔噔蹬——
《十麵埋伏》的旋律急促,琵琶聲尖銳又蒼涼,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
方逸化的心猛地一緊,原本就慌亂的情緒愈發濃烈,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西裝下襬。
那曲調太過刺耳,像是無形的利刃,戳得她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黑色旗袍的女人從吧檯內走出,眉眼間帶著幾分乾練。
“早晨,方小姐。”
方逸化目光微凝,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旗袍女人也不介意她的冷淡,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小姐,這邊請。”
說罷,便轉身朝著茶樓深處的走廊走去。
方逸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跟上。
走廊的牆壁上掛著陳年舊畫,腳下的木板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與大廳裡的琵琶聲交織在一起,更顯詭異。
兩人一前一後,冇有一句多餘的交談,徑直走到走廊儘頭的一間包房前。
旗袍女人抬手敲了敲門,得到迴應後,才輕輕推開房門,側身示意:
“方小姐,請進。”
方逸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抬步走了進去。
可剛一進門,她的身體便瞬間僵住——怎麼會是邱德根?
她下意識以為自己進錯了房間,冇有絲毫遲疑,轉身就想往外走。
邱德根和邵一夫早在1964年就鬨掰了,積怨多年,勢同水火。
她冇任何動機,也冇任何時間和這種人寒暄。
然而,冇等她的腳步踏出房門,邱德根沉穩的聲音已從身後傳來:
“方小姐,你打電話聯絡的人,是我的助理。”
方逸化的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冇有回頭,聲音帶著幾分僵硬:“我和你,冇有什麼好說的。”
“真冇有什麼好說的?”
邱德根笑著提起桌上的茶壺,一邊慢悠悠地往對麵的空杯裡倒著茶水,一邊緩緩說道:
“你考慮過走出這個門的後果嗎?機會就這一次,還請方小姐慎重。”
方逸化的心愈發沉重,幾次想離開,腳步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困住。
她已經隱約猜到了對方要做什麼,無非是讓自己交投名狀,以此換取TVB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但這可能嗎?
邱德根手裡隻有8%的股份,怎麼可能撼動邵一夫手裡35%的股份?
還有彙豐、渣打、利家這些大股東,怎麼會同意讓自己坐上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和邵一夫,根本冇有可比性。
更何況,邵氏還握著金庸和古龍的版權,這些股東怎麼可能真罷免邵一夫?
無奈的是,眼前的處境容不得她選擇。
邵一夫那邊,必定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她身上,讓她出來背鍋。
除此之外,還有她壓抑了幾十年的野心,在心底翻湧不息。
憑什麼她隻能依附邵一夫,做他背後的影子?
憑什麼她不能去爭一爭,執掌TVB?
邵一夫薄情寡義,這些年,她實在過夠了這種依附他人、戰戰兢兢的日子。
二十年了,從邵氏的一個小小采購員,到幫他逼走鄒文懷,再到一次次幫他遮掩醜聞、背黑鍋,她何曾有過一次怨言?
甚至TVB,都是她當年極力勸說邵一夫入股,纔有瞭如今的規模。
到頭來,他卻屢次把她當成棄子,讓她出來擋災。
邵一夫!你良心不會痛嗎?
方逸化在心裡怒問,積壓多年的委屈衝破了防線,兩行熱淚不自覺就滑出眼眶。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情緒。
邱德根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再次出聲:
“方小姐,當年的秘密隻有邵一夫知道。”
“我需要一個讓他把秘密說出來的理由,而你,恰好有這個理由。”
“你覺得,如果我拿這個理由去找邵一夫,他會不會把35%股份的表決權交給我?”
邱德根端起桌上的茶杯,語氣透著一絲蠱惑:
“再加上我和渣打的股份,推你上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你覺得勝算幾何?”
聽到這裡,方逸化眼底滿是震驚,渣打也被邱德根說服了?
要是這樣,那他們手裡的表決權加起來,就超過了53%,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彙豐、利家、和記三家加起來,也才隻有35%的股份,就算他們反對也掀不起什麼浪花。
至於金庸和古龍的版權,邵一夫連表決權都交出去了,他還敢阻攔嗎?
而邱德根所說的“理由”,她更是毫不擔心,相信邵一夫一定會妥協。
以邱德根的手段,加上週天澤的人脈和陰狠,怕是能把邵一夫折磨死。
最關鍵的是,這些“理由”,在她手裡隻能用來保命,且還要時時刻刻提防。
但交給邱德根,不僅能保命,還能讓她執掌TVB,實現壓抑了二十年的野心。
她動心了。
方逸化擦乾臉上的淚痕,果斷轉身,一步步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定。
她抬眼看向邱德根,目光灼灼:“你們達到目的之後,要是一腳把我踢開,我拿什麼自保?”
“談自保,還有點早。”
邱德根笑著搖了搖頭:“方小姐,我覺得你應該先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你放心!”
方逸化語氣篤定,眼神冇有絲毫閃躲:“理由交給你,我和邵一夫誰也跑不了,主動權隻會在你手裡。”
邱德根冇有回答,隻是抬手看了看腕錶,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吳俊輝給了邵一夫三小時,讓他平息市民的怒火,方小姐覺得,他會怎麼平複?”
方逸化的心差點跳出嗓子眼,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吳俊輝也被收買了!?
還有,三個小時怎麼能平息?
邵一夫找不到自己,一定會擅自發公告,然後把一切都推給高管們。
那到時自己怎麼辦?
就算有把柄,再拿出來同歸於儘嗎?
不!
黑鍋已經背了,隻會咒罵著接受邵一夫給出的條件。
她再也不敢遲疑,慌張地起身:“邱,邱生,你等我!”
話落,她幾乎是飛奔到門口,連房門都忘了關,朝著渣打銀行的保險箱方向狂奔而去。
邱德根望著那扇冇來得及關上的房門,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看來這背後冇有邵一夫的影子。
他何等精明,方逸化不交投名狀,又怎麼知道對方是人是鬼?
茶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還有邱德根偶爾喝茶的“滋滋”聲。
約莫一個小時後,方逸化提著一個黑色挎包,匆匆衝進了包房。
她的頭髮早已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地黏在額頭上,胸腔也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跑得極快。
她甚至冇來得及喘口氣,直接從挎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滋——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過後,邵一夫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來:
“阿華,《獨臂刀》的成本你做高些,交一萬的稅蚊都幾多啦。”
“阿華,王羽那撲街燒掉的合約,一定要捂住訊息,儘快和所有人簽訂新合約。”
“阿華,李小龍死咗,那些撲街小報少不了往邵氏頭上賴,你同星島講下,通版帶皺紋壞的節奏。”
“阿華,你找人把這張照片,刊登到英國的本土小報上,再把報紙寄給廉記,你猜會怎樣?”
“阿華......”
邱德根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單是造假偷稅這一項,就足夠讓邵一夫蹲祠堂了。
逃稅在香江過去確實是常態,幾乎每個公司都有這樣的操作,包括他的遠東係。
但1970年,港府修改了《稅務條例》(簡稱IRO,香港法例第112章)明確規定,凡蓄意逃稅者,無論新舊,一律列為刑事犯罪。
邵一夫,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黑色挎包:“這裡麵,全是相關的證據?逃稅的賬本有嗎?”
“有!”
方逸化連忙點頭,語氣急切:“所有假賬,還有邵一夫讓我抹黑和打壓彆人的錄音,全在包裡。”
邱德根伸手就想去拿那個挎包,方逸化卻搶先一步,將挎包抱在了懷裡。
“邱生,抱歉,這是我的命,還請你理解。”
邱德根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也冇有強求。
關鍵是強求也冇用,這種保命的東西,任誰也不會輕易交出。
那就試試你的膽量,看看你到底夠不夠資格做TVB董事局主席。
他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臨出門才說了句:“跟住我,去找邵一夫。”
“啊?”
方逸化下意識就想拒絕,去找邵一夫?她怎麼敢?
可她現在已冇了退路,錄音都被聽了,誰知道邱德根會不會安排人搶走?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挎包,慌張地起身,快步跟上出門。
走廊裡,兩人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一亂一靜,像極了接下來的故事,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