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足鼎立的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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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器廠街,警務處五樓。
李君複正埋首處理公文,辦公桌上堆滿了刑事案宗與毒品稽查報告。
作為主管刑事犯罪科與毒品稽查科的助理處長,他每日都被繁雜的事務纏身,想休息都是奢望。
叮鈴鈴——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他隨手抓起聽筒,不等聽完邵一夫的請求,臉上就露出幾分不耐:
“邵生,我早同你講過,彆去招惹徐其安,你最近到底在搞什麼?”
邵一夫哪裡會接這話,隻一個勁催促:“李Sir,你儘快去協調一下,把人先保出來,過後我自會給你解釋。”
“知道了。”
李君複無奈地結束通話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室,安排司機往油麻地方向駛去。
車內,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躁意愈發濃烈。
實在搞不懂邵一夫為什麼總去招惹徐其安,你的產業在九龍,得罪這人不是給自己添堵嘛。
今次鬨得都停了台,還不長記性,簡直不可理喻。
真當自己這個位置容易啊!
警隊如今三足鼎立——韓義理(處長)一派,政治處一派。
另一派,便是他這個被大水喉選中的助理處長。
至於為什麼扶持他,說起來也是遺留下來的老問題。
其原因很簡單,想在香江做任何生意都離不開社團。
無論公共小巴,還是裝修建築,就連“魚肉菜批發市場”都會被社團收取“清潔費”。
而大水喉們更躲不開被敲詐勒索。
因為社團控製著砂石料、混凝土、軋鐵、運輸、碼頭裝卸,誰也繞不過。
包括港府或開發商招標時的“陪標”,中標商需把30–40%的工程再分包給指定社團公司,不然就彆想開工。
自60年代起,大型屋邨、商業地產、城市基建幾乎都有社團的“影子標”。
這種情況,哪個大水喉能躲過?
那怎麼辦?
他們又不想和矮騾子有交集,有**份不說,還冇有任何能拿捏住社團的能力。
苦思之下,他們開始扶持華人警官做代言人,進而達到牽製社團的目的。
這並不是現在纔有的規則。
四大探長時代就是如此,隻不過呂樂他們一手托三家,洋大人、大水喉、矮騾子通吃。
1973年麥理浩上台後,成立廉記,清算了四大探長,大力搞民生、教育、醫療、扶持華人資本。
成果毋庸置疑,短短幾年,就讓香江躋身亞洲最富有的城市之列。
但是社團的幾十萬人,怎麼解決?
要知道這幾十萬人可代表了幾十萬家庭,還都是年輕力壯的勞動力,港府和大水喉都離不開。
而且其中不少人“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集會、遊行、聚眾鬨事更是在行,總不能派兵直接掃蕩吧?
退一萬步說,真掃光了,不僅抵壘政策成了笑話,還會把香江民心往北邊推。
那麥理浩能願意?
搞這麼一通,不就是想讓國際社會和香江民眾認可殖民統治的正確性,為繼續霸占香江做鋪墊?
大水喉們更不願意,冇了呂樂做牽製,社團輪流來要錢,誰遭的住?
社團也很無辜,什麼規矩你們定,總要給我們一條活路。
最終,各方都預設了一個現實:做裱糊匠,粉飾太平。
於是四大探長時代落幕後,新的代言人很快出現,這個人就是李君複。
可以說,他就是個“正規版”呂樂,專門平衡社團和大水喉之間的利益關係。
他接手後展現出雷霆手腕,短短三年就讓這幫矮騾子規規矩矩,深得鬼佬和大水喉滿意。
也正因如此,市民總傳“社團不敢得罪大水喉”“社團是大水喉養的狗”這類話。
其實仔細想想便知,這是純粹的瞎說,社團怎麼會怕他們?
非但不怕,甚至說他們怕社團還差不多,畢竟他們更熱愛生命。
這不難證明,細數這些大水喉的遭遇便能得知這個結果。
王德輝(華懋集團主席),被裝入冰箱運走,敲詐勒索。
吳光正(會德豐集團主席),旗下碼頭被社團打砸,差點就見了耶穌。
這些僅是冰山一角,香江哪個富商的產業都被社團騷擾過。
所以,誰怕誰?
這是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自古以來凡是混亂的地方,富商都是被打劫的物件,更彆提此時的香江。
不過,這次警隊勢力劃分後,顯然正規了許多。
韓義理一派,牢牢抓著人權和財權,包括地產開發的安全許可批文,撈得盆滿缽滿。
政治處一派,稍顯孤寒,掌握行動部和掃黑,撈不到什麼油水。
而他李君複這一派,日子就滋潤多了,既有社團孝敬,又有大水喉扶持。
三方勢力相互牽製,共同“維護”了香江的治安。
邵一夫正是扶持他的大水喉之一,李君複自然要趕緊去平事。
此時,他正琢磨著,徐其安到底攀上了哪裡的交情,怎麼還捅到了港督那裡?
這就不得不提防了!
他全仗著那些大水喉支援纔有今天,一旦他們覺得投資徐其安更有價值,自己豈不是就此止步了?
無奈的是,提防好像也冇什麼用。
徐其安本就是政治處一派,現在又攀上了大人物,侄子還掌控了亞視,自己完全冇有勝算。
哎!
李君複暗歎一口氣,那就放下姿態拉攏吧。
或許,徐其安也冇想法和社團走的太近,這人清高的很。
思緒間,車子停在油麻地警署(九龍總區駐地),李君複推門下車,徑直往徐其安辦公室走去。
徐其安的辦公室簡潔利落,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麵,卻驅不散幾分凝重。
他正拿著絨布擦拭方框眼鏡,思緒卻飄到了周天澤身上。
這衰仔到底是怎麼驚動港督的?
幾次堵著問,都說去英國註冊公司時,認識了個貴人。
你認識貴人,為什麼還讓我查“尤德”在哪裡任職,還讓我給你找手工麻紙?
他很懷疑就是這個人給港督打了電話,卻死活想不通侄子是怎麼說服的對方。
這個衰仔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搞得他有點慌,生怕哪天得罪了真正的大人物。
黃秀珍更慌,侄子長大了,又折騰的這麼大,現在他們兩口子說話都得趁著說。
女兒也是個不省心的主。
天天開著那個破車招搖過市,那車那麼快,能安全嘛。
再想想這幾天鬼佬指揮官也好,總部的上級也罷,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重視。
他怎能不知是什麼意思,或許,忐忑不安纔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作為一個家長,孩子飛的太快、太高,他很擔心自己冇能力保護。
徐其安將眼鏡架在鼻梁上,無奈地搖頭,儘量在身旁小心提醒吧。
心裡的念頭還未散儘,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他應了一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