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艾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心翼翼的。
“姐姐，你就別逗她了……小帕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我沒有逗她。”
埃莉諾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但是——”
“艾琳。”
埃莉諾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覺得我和帕薇拉之間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嗎？”
艾琳的臉騰地一下也紅了。
“我、我沒有這麼想！”
“那不就得了。”
埃莉諾聳了聳肩。
“既然你都沒有這麼想，那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這個邏輯……
帕薇拉覺得哪裏不對，但她一時間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埃莉諾用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把所有的解釋責任都推到了她自己身上。
如果她不說出那些羞恥的話，就沒辦法要求埃莉諾解釋。
但如果她說出那些話……
那就更羞恥了。
這是一個死迴圈。
一個完美的、無解的死迴圈。
帕薇拉絕望地轉向最後一個可能的救星。
“塞西莉亞！”
她的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你幫我說句話！”
塞西莉亞站在病房的角落裏，黑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淡紫色的裙擺紋絲不動。
她的姿態優雅，表情平靜，看起來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塑。
但帕薇拉注意到——
她的眼神是空的。
完全空洞的。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沉穩與睿智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失去了焦點，茫然地望著某個不存在的遠方。
“塞西莉亞？”
帕薇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塞西莉亞？？！”
還是沒有回應。
帕薇拉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塞西莉亞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似乎在喃喃自語著什麼。
她豎起耳朵，勉強聽清了幾個詞——
“……小帕……埃莉諾……姐妹……北方貴族……”
帕薇拉的表情僵住了。
塞西莉亞的身體雖然還在這裏。
但她的靈魂顯然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個次元去了。
“塞西莉亞！！”
帕薇拉提高了音量。
“你醒醒！！”
塞西莉亞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焦點。
“啊……”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帕薇拉。
“帕薇拉……你在叫我？”
“對！我叫你！”
“幫我解釋一下！告訴她們這是誤會！”
“誤會？”
塞西莉亞歪了歪頭，表情有些茫然。
“什麼誤會？”
“就是……就是……”
帕薇拉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是剛才的事情……”
"剛才的事情？"
塞西莉亞的表情變得更加茫然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帕薇拉愣住了。
“你……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塞西莉亞真誠地眨了眨眼睛，表情認真。
“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我隻記得我們來探病，然後艾琳站在門口不進去，然後維多利亞說要看看裏麵發生了什麼，然後……”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我就站在這裏了。”
“中間的部分呢？”
“什麼中間的部分？”
塞西莉亞一臉無辜。
“有中間的部分嗎？”
帕薇拉徹底放棄了。
她重新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裏。
“我不想活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裏傳出來。
“讓我死在這裏吧……”
“帕薇拉，你別這樣嘛……”
維多利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心疼。
“其實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你已經在腦補了！！”
帕薇拉的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帶著一絲絕望。
“你腦子裏已經有一個完整的故事了對不對！！”
“沒、沒有……”
維多利亞的聲音有些心虛。
“我隻是……隻是稍微想像了一下……”
“你看！！你承認了！！”
“我沒有承認什麼！”
“你剛才說‘稍微想像了一下’！！”
“那隻是……隻是……”
維多利亞的聲音越來越小。
“隻是正常的好奇心……”
帕薇拉發出了一聲悲鳴。
她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或者讓時間倒流到十分鐘前，嘗試阻止一下埃莉諾。
又或者——
乾脆讓那場爆炸把她炸得徹底一點，這樣她就不用麵對現在這種生不如死的局麵了。
“好了好了。”
埃莉諾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別鬧了。”
她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被子裏的那個繭。
“把頭伸出來，悶在裏麵會缺氧的。”
帕薇拉沒有動。
“帕薇拉。”
埃莉諾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
“我數三個數，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掀被子了。”
“……”
“一。”
“……”
“二。”
“……”
“三——”
帕薇拉的腦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
銀色的短髮亂成一團，臉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眼眶裏甚至還泛著一點點水光。
她看起來委屈極了。
像一隻被欺負了的小動物。
“你們都是壞人……”
她的聲音悶悶的。
“一個都不肯幫我……”
埃莉諾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帕薇拉亂糟糟的頭髮。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帕薇拉僵了一下。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淩亂的髮絲傳到頭皮上，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她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剛才那股想要鑽進地縫裏的衝動，也像是被那隻手一點一點地按了回去。
“好啦。”
埃莉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平時很少展露的柔軟。
“沒有人在笑話你的。”
“她們隻是關心你。”
“我也是。”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隨意。
但帕薇拉的耳朵還是紅了一下。
她沒有回話，隻是把臉埋得更低了一點，下巴抵在被子上，露出一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像一隻終於不再掙紮、但仍然警惕的小動物。
埃莉諾的手從她頭頂移開。
帕薇拉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但她及時控製住了自己。
她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埃莉諾站起身來。
她沒有看帕薇拉，而是轉向了房間裏的其他三個人。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不是很大的變化。
隻是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收了起來，眉眼間多了一層帕薇拉說不上來的東西。
某種……沉沉的感覺。
“艾琳。”
埃莉諾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但語調比剛才低了半分。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小帕說。”
“你帶維多利亞和塞西莉亞先出去坐一會兒吧。醫務樓一樓有個小花園，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麼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很客氣。
但帕薇拉聽出來了。
這不是在商量。
艾琳顯然也聽出來了。
她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目光在埃莉諾和帕薇拉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問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那個問題嚥了回去。
姐姐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事情比表麵上看起來要重得多。
“……好。”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維多利亞和塞西莉亞。
“走吧，我們先出去坐一會兒。”
“可是我們才剛來誒——”
維多利亞剛想說什麼，就被艾琳一把拽住了胳膊。
“走啦走啦，馬上就能回來的。”
艾琳的聲音故作輕快，但她拽人的力道一點都不輕快。
維多利亞張了張嘴，又看了看埃莉諾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但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本身，讓維多利亞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吧。”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輕輕握了握帕薇拉露在被子外麵的左手。
“小帕，我們一會兒再來看你。”
帕薇拉從被子裏抬起頭，沖她擠出一個笑。
“嗯。”
塞西莉亞走過來，在床邊停了一下。
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安靜地看了帕薇拉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眼神裏帶著一絲帕薇拉讀不太懂的東西——像是瞭然，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叮囑。
三個人魚貫而出。
艾琳最後一個走。她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擔憂，目光在埃莉諾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哢噠。
門鎖扣合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像是某種分界線。
把剛才那場熱鬧的、荒唐的、讓人羞恥到想死的鬧劇，和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什麼東西，乾脆利落地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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