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牆壁。
白色的床單。
白色的繃帶。
到處都是白色。
帕薇拉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棉花糖裡。
隻不過這個棉花糖一點都不甜。
隻有疼。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右手的食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一陣劇痛從指尖一路竄到肩膀。
好的，這次右手算是徹底廢了。
她又試著活動左手。
左手的情況稍微好一些，至少還能握拳。
但當她嘗試抬起手臂時，肋骨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人在用銼刀打磨她的骨頭。
還有肋骨。
嗯，又是肋骨。
那幾根在懲戒營時期就癒合錯位的肋骨，這次似乎被重新震裂了。
舊傷疊新傷。
她的身體簡直就是一部傷痕纍纍的編年史。
甚至因為再次用脊椎直接連線機甲，她後背的那些針孔也開始發炎了。
現在整個後背都在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麵板下麵爬。
好在給她處理傷口的醫生很專業。
這份專業主要表現在不會對患者的經歷問東問西。
讓她省去了不少口舌。
不過，這依然是她記憶中自己受過的最重的傷。
比卡爾德堡之夜還要嚴重。
那一次雖然也是遍體鱗傷，但至少她在醒來後還能動彈。
而這一次——
她連翻個身都做不到了。
帕薇拉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疼痛本身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她早就習慣了。
哪怕埃莉諾不讓她再使用那些強效鎮痛劑，也隻是稍微忍耐一下的事情。
真正讓她感到棘手的是——
她現在完全動彈不得。
這意味著……
無法逃跑。
門口適時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
帕薇拉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來了。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然後立刻因為這個動作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醒了？”
埃莉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帕薇拉沒有回答。
她選擇繼續閉著眼睛裝死。
也許如果她裝得夠像，埃莉諾就會以為她還在昏迷，然後離開？
“我知道你醒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的呼吸頻率變了。”
該死。
帕薇拉在心裏罵了一句。
她差點忘了埃莉諾也是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老兵，這種小把戲根本騙不過她。
她認命地睜開眼睛。
然後就看到埃莉諾正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不是憤怒。
不是責備。
而是某種……
讓她感覺很危險的東西。
“感覺怎麼樣？”
埃莉諾的聲音很溫柔。
溫柔得讓帕薇拉後背發涼。
“還……還好。”
帕薇拉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有點疼。”
“有點疼？”
埃莉諾挑了挑眉，“醫生可說你全身上下有十七處重傷，其中五處是舊傷複發。你管這叫'有點疼'？”
“呃……”
帕薇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習慣了？”
埃莉諾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帕薇拉，那雙眼睛裏的情緒變得更加複雜。
然後，她伸出手。
帕薇拉下意識地想要躲——但她動不了。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在發燒呢。”
埃莉諾的聲音依然很溫柔，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責備。
“醫生說你的傷口有感染的情況，需要好好休息。”
她的手指微微移動，撥開帕薇拉額前淩亂的銀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帕薇拉僵住了。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
親昵到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個……”
她試圖說些什麼來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埃莉諾，我——”
“噓。”
埃莉諾的手指輕輕按在她的嘴唇上，打斷了她的話。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她的手指在帕薇拉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緩緩移開。
那個觸感很輕，很柔軟，卻讓帕薇拉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你現在需要做的，”
埃莉諾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就是乖乖躺著，讓我照顧你。”
照顧？
帕薇拉的腦子裏警鈴大作。
這個詞從埃莉諾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是什麼好事。
“我、我可以自己——”
“你可以自己什麼？”
埃莉諾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自己換藥？自己吃飯？自己上廁所？”
帕薇拉的臉更紅了。
“你現在連翻身都做不到，”
埃莉諾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促狹，“還想逞什麼強？”
她說著，從床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盆和一條毛巾。
“醫生說你需要定時擦拭身體，防止傷口繼續感染。”
帕薇拉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等——”
“怎麼？”
埃莉諾將毛巾浸入溫水中，然後擰乾。
動作優雅，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你不會是想說，讓別人來幫你擦吧？”
“沒、沒有，但我可以自己——”
“你連手都抬不起來。”
埃莉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還是說，你想讓醫務室的護士來？”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些護士可都是男的。”
帕薇拉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被將軍了。
完完全全地被將軍了。
埃莉諾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她坐到床邊，將溫熱的毛巾輕輕按在帕薇拉的臉上。
“別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我會很小心的。”
毛巾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埃莉諾的動作確實很輕，很小心，避開了那些傷口，隻是輕柔地擦拭著帕薇拉臉上的汗漬。
但問題是——
她的動作太慢了。
慢到每一次擦拭都像是一種刻意的、緩慢的折磨。
帕薇拉能感覺到埃莉諾的手指透過毛巾傳來的溫度。
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奇怪到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埃莉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促狹。
“是發燒燒的，還是……別的原因？”
“是、是發燒。”
帕薇拉的聲音有些結巴，“肯定是發燒。”
“是嗎？”
埃莉諾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是你的臉現在比剛才還要紅誒。”
帕薇拉想要轉頭躲開，但她動不了。
她隻能任由埃莉諾的手指在她的臉上遊走，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玩具。
“好了，臉擦完了。”
埃莉諾終於收回了手，但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
“接下來是脖子。”
帕薇拉的身體又繃緊了。
“脖子？”
“對，脖子。”
埃莉諾將毛巾重新浸入溫水中，“接下來是鎖骨、肩膀、手臂……”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危險。
“還有……其他地方。”
帕薇拉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瘋狂運轉，試圖找出任何一個能讓自己脫身的辦法。
但她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右手廢了。
左手抬不起來。
肋骨一動就疼。
連翻身都做不到。
她被困住了。
徹徹底底地被困住了。
埃莉諾的手指已經開始解她病號服的領口。
那動作很慢，很輕，卻不容抗拒。
帕薇拉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的臉已經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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