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裡克的右手已經下意識地伸了出去——
指尖距離那個漆黑的脈動球體不到一臂之遙。
他甚至能感受到核心散發出的熱量，一種灼燒靈魂而非麵板的熾熱。
勝利就在眼前。
簡直唾手可得。
然後——毀滅化身動了。
一個精確的、從容的、蓄謀已久的戰術動作。
它的左臂猛然從右側收回。
那麵一直“護在受損右肩”的塔盾，以一種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和力度。
從外側向內側橫掃，像一副正在合攏的鋼鐵巨顎，直奔弗雷德裡克的腰部。
像是一個獵人迫不及待地收攏陷阱。
弗雷德裡克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一個恐怖的念頭刺入他的腦子裏——
它是故意的？！
右肩的破綻，是故意露出來的。
塔盾移向右側，是故意移過去的。
胸甲的暴露——是一個誘餌？
從一開始，從它“本能地”將塔盾移向受傷的肩膀的那一刻起——
它就在等。
等著有人撲進這個敞開的懷抱裡。
它會思考。
它會設局。
它會犧牲自己右肩的裝甲完整性，來換取一個將敵人引入死地的機會！
這不是“受到威脅就擋，感知到攻擊就反擊”。
這是——戰術欺騙！
媽的，瑪格麗特判斷錯了！
這玩意不隻有戰鬥本能！
這玩意甚至不是鐵壁·克勞塞維茨！
鐵壁·克勞塞維茨纔不屑使用這種陰險的招式的！
弗雷德裡克想縮回手。
但他的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剛才的衝鋒上，身體還嵌在毀滅化身碎裂的胸甲裡，根本無法移動。
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戰車之道燃盡後的反噬中抽搐。
時間彷彿變慢了。
他看到那麵盾越來越近。
看到盾麵上那種純粹的、絕對的、拒絕一切的黑色。
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映在那片黑色之中——一個滿臉燒傷疤痕的男人，手還伸著，像是在夠一顆永遠摘不到的星星。
他做到了。
他這個膽小鬼，真的撞開了那麵胸甲。
但那麵胸甲，從一開始就等著被撞開。
他衝破的不是防線，而是陷阱的入口。
弗雷德裡克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那種被疾馳的蒸汽機車攔腰撞斷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一隻冰冷、有力，且毫無溫度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後領。
“走！”
那是一個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萊因哈特。
那個陰鬱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潛伏到了毀滅化身的腳下。
他猛地一拽，將弗雷德裡克從碎裂的胸甲中生生拔了出來。
但那麵漆黑的塔盾太快了。
它帶起的勁風已經割碎了弗雷德裡克的校服衣角。
在絕對的力量和體積麵前，這種程度的躲避根本毫無意義。
那是覆蓋了整個扇區的毀滅性橫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萊因哈特空出的左手猛然捏碎了胸口那張暗金色的卡牌。
“哢嚓！”
那是紙張碎裂的聲音，卻在喧囂的風雪中蓋過了一切。
一道濃鬱到實質的暗金色光幕瞬間展開，像一個倒扣的碗，將萊因哈特和弗雷德裡克兩人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轟——！！！”
塔盾重重地撞擊在光幕上。
整片盆地的空氣彷彿都被這一擊抽幹了。
暗金色的光幕劇烈顫抖，無數細密的裂紋在半秒內就爬滿了整個屏障。
一秒。
兩秒。
三秒。
光幕在第三秒準時炸裂，化為漫天飛舞的金色碎屑。
但那股恐怖的衝擊力已經被抵消了九成。
剩下的餘波將兩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掀飛出去，在厚厚的雪地上滑行了數十米，最後重重地撞在一塊巨大的機甲殘骸上。
“噗哈！”
弗雷德裡克噴出一口鮮血，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移了位。
而萊因哈特的情況更糟，他為了維持卡牌的定向防禦，正麵承受了最後的衝擊，此刻正臉色蒼白地倒在雪坑裏，雕刻刀掉落在不遠處，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此時佈滿了血絲。
“還沒……完……”
萊因哈特沙啞地開口提醒。
毀滅化身並沒有因為陷阱落空而停下。
相反，它變得更加危險了——某種原本被隱藏起來的、冰冷而有序的殺意，在這一刻被釋放了出來。
那台漆黑的機甲將塔盾收回胸前，重新護住了碎裂的胸甲和暴露的核心。
然後它高高舉起右手那柄暗紅色的巨劍，劍身上的光芒在這一刻暴漲，將周圍的風雪都染成了不祥的猩紅。
它要清算。
陷阱沒有殺死獵物，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它。
瑪格麗特在遠處半跪著，她的氣息已經徹底亂了。
剛才為了給弗雷德裡克製造機會，她幾乎抽幹了自己在這片虛境中能調動的所有力量。
隻保留了最後一絲，用於擊碎核心。
可現在，這一絲力量當然不足以擊穿塔盾。
“該死……”
她咬著牙，指尖顫抖著想要凝聚最後一點光芒，但原本淡金色的魔術師之力此刻卻稀薄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這個判斷失誤太致命了！
這一劍鎖定了弗雷德裡克和萊因哈特的位置。
那是大範圍的毀滅打擊，是塔之道最純粹的宣洩。
已經避不開了！
然而，就在那柄巨劍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砰——！！！”
一聲沉重、雄渾，帶著金屬撞擊聲的槍響，從盆地上方的山坡上炸裂開來。
隻有機甲專用的、100毫米口徑以上的大威力反器材步槍才能發出這樣的轟鳴！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劃破雪幕，帶著近乎瘋狂的動能，精準地擊中了毀滅化身正欲揮下的巨劍劍脊。
“叮——！！！”
火星濺射！
那一劍在半空中被打偏了。
恐怖的動能讓毀滅化身那龐大的軀體都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那柄足以劈開山巒的巨劍重重地砸在了距離弗雷德裡克兩人三米外的地麵上。
衝擊波將兩人再次掀翻，但這總比被正麵劈成肉泥要好得多。
“？！”
瑪格麗特猛地轉頭，看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在盆地邊緣那道被風雪削得銳利如刀的脊線上，一個身影正緩緩浮現。
風雪在那個人的腳下盤旋。
那是一個少女。
明明遍體鱗傷，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颯爽。
她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烏薩爾聯合機甲駕駛員軍服。
一件深灰色的、厚重且粗糙的防寒服。
原本肥大的軍褲被她用幾根黑色的皮帶在腿部紮緊。
外套的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了纏繞著白色繃帶的纖細小臂。
最顯眼的，是她肩頭的那把槍。
那確實是一把機甲使用的重型槍械。
長達兩米的槍管被她架在岩石上，槍托抵在肩膀上，那本該是由液壓支架支撐的超重型武器，在她手中卻顯得像是一根輕巧的長棍。
銀色的短髮在風中狂舞，甚至還沾上了一些紅色，像是一抹在死灰世界中跳動的火焰。
她扶著槍管，赤紅的雙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盆地底部的慘狀。
“不好意思，各位。”
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還帶著一種戰場老油條特有的懶散。
“剛剛把自己整得太難看了，所以我抽了點點時間，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
“應該沒來遲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拉動那把巨型狙擊槍的槍栓。
一枚冒著熱氣的巨大彈殼從槍機中彈出，掉落在雪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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