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彼得洛娃！”
教鞭狠狠地抽在黑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粉筆灰在空氣中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白色煙花。
娜塔莎猛地抬起頭。
她的視線從課桌上那本攤開的《機甲動力學基礎》上移開，對上了講台上那張板著的臉。
瓦西裡教授。
五十多歲，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鏡後麵的眼睛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
他穿著學院教授的標準製服——深藍色長袍，領口和袖口有銀色的刺繡，胸前別著一枚代表機甲工程學係的徽章。
此刻他正用那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盯著娜塔莎。
教鞭還舉在半空中，像一根隨時準備再次落下的鞭子。
“彼得洛娃同學。”
瓦西裡教授的聲音在階梯教室裡回蕩，
“看來我的課程沒有你手上那本書有趣？”
娜塔莎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快，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教授。”
“那很好。”
瓦西裡教授把教鞭往黑板上一指，
“既然你這麼專註，那應該能回答我剛才提出的問題。”
娜塔莎的大腦飛速運轉。
剛才提出的問題？
她剛才根本沒在聽。
她張了張嘴，但沒有聲音出來。
瓦西裡教授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冷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
他放下教鞭，轉身麵向黑板。
“看來彼得洛娃同學確實沒有在聽課。”
教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竊笑聲。
娜塔莎的臉有點發燙。
“不過。”
瓦西裡教授拿起粉筆，
“我今天心情還不錯，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我會重新講一遍剛才的內容，然後再問你一次。”
“如果你還是答不上來——”
他轉過頭，眼鏡後麵的眼睛閃過一道冷光，
“那你這學期的平時成績就不用指望了。”
娜塔莎嚥了口唾沫。
“是，教授。”
瓦西裡教授轉回黑板，在上麵畫了一個粗糙的草圖。
一個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鐵箱子，有履帶，有炮管，但看起來笨重而遲緩。
“機甲最初被設計出來的時候，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像是在講述一段歷史。
“那時候的機甲更像是一種移動堡壘，外形是一個巨大的鋼鐵箱子，裝甲厚重，內部空間狹窄，需要至少五到七名操作員才能運作。”
他在鐵箱子裏畫了幾個小人。
“一個人負責駕駛，兩個人負責武器係統，一個人負責蒸汽鍋爐，還有人負責通訊和觀察。”
“它們移動緩慢，轉向困難，協調性極差。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多人配合，延遲嚴重，在戰場上就像一群笨重的鐵罐頭。”
瓦西裡教授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直到帝歷391年，維克托尼亞帝國的一位天才學者改變了這一切。”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名字。
亞娜·洛夫萊斯。
“洛夫萊斯博士提出了一個革命性的概念，她認為，與其讓多個人分別控製機甲的不同部分，不如讓一個人的意識直接與機甲融合。”
“她的理論基礎是:人類的神經係統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高效的控製網路，當我們想要抬起手臂的時候，大腦不需要分別向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肌腱傳送指令，它隻需要發出一個‘抬起手臂’的訊號，神經係統會自動協調所有細節。”
“如果能將這套神經係統與機甲的控製係統連線起來，駕駛員就能像控製自己的身體一樣控製機甲。”
瓦西裡教授轉過身，看向娜塔莎。
“於是她設計了脊椎探針。”
“這項技術在392年完成了第一次實戰測試。一台由單人駕駛的新型機甲，在邊境戰役中擊潰了烏薩爾聯合的三台舊式多人操控機甲。反應速度、機動性、協調性——全方位碾壓。”
“自此，戰爭進入了新的時代。”
“維克托尼亞帝國憑藉這項技術在戰場上佔盡優勢，烏薩爾聯合的舊式機甲在新型機甲麵前與靶子毫無區別。”
“直到394年冬天，烏薩爾聯合不惜一切代價，通過各種手段——包括間諜、收買、逆向工程，終於研發出了自己的脊椎探針技術。”
“再加上那年冬天來得特別早，暴風雪封鎖了大部分戰線，維克托尼亞的攻勢被迫停滯，戰線才重新穩定下來，直到現在。”
瓦西裡教授停頓了一下。
教室裡很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繼續。
娜塔莎這次也在全神貫注地聽著。
她的大腦飛速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以上，就是脊椎探針技術的歷史背景。”
瓦西裡教授把教鞭指向娜塔莎。
“現在，彼得洛娃同學，我的問題是——”
“在洛夫萊斯博士最初的設計中，脊椎探針的主要插入位置是在第幾節脊椎？以及，為什麼後來的改良版本將插入位置下移了兩節？”
教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是一個相對生僻的問題。
不是教材上的重點內容，而是藏在註釋裡的一小段技術細節。
大部分學生根本不會去記這種東西。
但娜塔莎記得。
她記得教材上的每一個字，包括註釋。
她深吸了一口氣。
“最初的設計是第三節頸椎，教授。”
她的聲音很穩。
“洛夫萊斯博士選擇這個位置，是因為第三節頸椎距離大腦更近，神經訊號的傳輸延遲最小，理論上能達到最快的反應速度。”
“但在實戰測試中，這個設計暴露了一個致命缺陷。”
“第三節頸椎太靠近延髓，延髓控製著呼吸和心跳等基本生命功能。探針插入時如果角度稍有偏差，或者在戰鬥中受到衝擊，就可能損傷延髓，導致駕駛員當場死亡。”
“第一批測試駕駛員中，有三人死於這個原因。”
“所以在後續的改良版本中，插入位置被下移到了第五節頸椎。”
“這個位置遠離延髓，安全性大幅提高，雖然神經訊號的傳輸延遲增加了大約0.03秒，但這個代價是可以接受的。”
“因為活著的駕駛員，哪怕慢0.03秒，也比死掉的駕駛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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