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墨墨，今天下午…媽媽想帶你去逛逛，添置幾件新衣服，你看…今天下午應該不忙吧？”
江墨翻沉默了一瞬，才輕聲回應：“嗯…下午沒什麼安排。”
傅夫人要帶他去買衣服？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一圈圈陌生的漣漪。
記憶深處，是童年褪色的舊衣，布料粗糙，袖口磨得發白。
那時家裏拮據，一件新衣是難得的奢侈，母親眼中總帶著難以言說的歉疚。
傅夫人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心尖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她立刻揚起更溫暖的笑容，“是啊。”
她的聲音有些微的哽咽，隨即被濃濃的喜悅覆蓋，像終於找到了失落的珍寶。
“20多年了…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水光，“就想把以前…沒能給你的時光，沒能為你做的事，都一點點補回來。
這次，就陪媽媽去挑幾身合你心意的衣裳，好不好？”
她細細端詳著眼前挺拔俊朗的兒子，眉梢眼角都是驕傲。
“我的墨墨這麼俊，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媽媽就想多看看你穿新衣服的樣子！”
“傅夫人，真的不用了。”
江墨幾乎是下意識地婉拒，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還不習慣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饋贈。
“我衣服夠穿，衣櫃裏都塞滿了，您別破費。”
“傅夫人”這個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傅夫人心裏。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墨墨？”
她的聲音帶著輕顫，像易碎的琉璃：“為什麼…又這樣叫媽媽？你…你是不是…還是不認我？”
“不是的！”
江墨立刻否認，聲音有些急促。
他的聲音低低地溢位：“媽…我…”
他深吸一口氣，“我隻是…還沒完全習慣這個稱呼。”
一聲“媽”，如同天籟，瞬間融化了所有的冰霜。
傅夫人眼眶倏地紅了，積蓄已久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保養得宜的臉頰滑下。
她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帶著微顫，卻怎麼也抹不幹淚水，嘴角卻抑製不住地高高揚起。
“哎！好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滿足。
“不著急，慢慢來，媽媽一點都不著急，一點都不…”
巨大的幸福感將她緊緊包裹，讓她覺得此刻便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她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眼角。
“墨墨，下午就陪媽媽去逛逛吧，媽媽就是想給你挑點衣裳，看著你穿上，心裏頭就高興。”
看著母親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江墨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他點了點頭，嘴角也牽起一抹弧度：好，下午沒事，陪您去。”
糖糖的小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逛街買衣服”這幾個關鍵詞。
她的大眼睛“唰”地亮了起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扒拉住奶奶質地精良的衣袖，小腦袋仰得高高的。
粉嫩的小嘴一嘟，奶聲奶氣地大聲宣告，帶著撒嬌的尾音：
“奶奶，糖糖也要，要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傅夫人被小孫女這可愛的模樣瞬間逗得心花怒放。
她彎下腰，慈愛地揉了揉糖糖毛茸茸的小腦袋。
“好！奶奶的心肝寶貝，今天也給咱們家的小公主買好多好多漂亮衣服，把糖糖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公主，好不好呀？”
糖糖立刻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開心得咯咯笑出聲。
“好耶！糖糖馬上就有新裙子穿啦！要當最最漂亮的小公主！”
江墨看著女兒雀躍得快要飛起來的樣子，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輕輕捏了捏她粉嫩嫩的小臉蛋。
帶著點寵溺的無奈笑道：“小貪心鬼，你衣櫃裏爸爸給你買的漂亮衣服都快堆成山了，小衣架都累趴下了，還想要新衣服呀？”
糖糖立刻嘟起花瓣似的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著，一本正經地反駁：
“那些都是爸爸‘上個星期’買的啦！糖糖現在想要‘這個星期’的新衣服！”
在她小小的認知裡，超過一週的衣物，已然光榮“退役”。
她的小腦袋瓜裡已經塞滿了櫥窗裡那些彷彿會發光的小裙子。
傅夫人看著孫女這嬌憨可愛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打圓場，語氣裡滿是縱容：
“沒關係，咱們糖糖正是愛漂亮的小年紀，喜歡新衣服多正常。”
“今天奶奶一定給我們糖糖買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好不好？”
糖糖撲進奶奶懷裏，小臉親昵地蹭著奶奶柔軟的衣襟，甜滋滋地撒嬌。
“好！糖糖最愛奶奶，奶奶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奶奶！”
中心大商場。
傅夫人穩穩地牽著小糖糖的小手，步履輕快地走在前麵。
糖糖像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雲雀，小腦袋好奇地左顧右盼，對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
江墨則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安靜地跟在後麵。
第一次和血脈相連的親生母親一起逛街，這種既陌生又親密的氛圍讓他有些微的不自在。
“哇！”
糖糖突然發出一聲驚嘆，小手指著不遠處一個如同夢幻城堡般的童裝區，眼睛瞪得溜圓，裏麵倒映著五彩斑斕的蓬蓬裙。
“奶奶快看，好多好多漂亮衣服。那個粉粉的，糖糖全都喜歡！”
傅夫人順著她的小手望去，臉上立刻綻放出寵溺的笑容。
“糖糖喜歡這些啊？那奶奶都給我們家的小公主買下來，好不好呀？”
“好耶！謝謝奶奶！奶奶最好最好啦！”
(′つヮ??)
糖糖歡呼雀躍，開心地原地蹦跳了兩下。
江墨看著那琳琅滿目、掛得滿滿當當的一整排衣架，忍不住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輕聲勸阻：
“媽，這…這也太誇張了，小孩子長得快，挑幾件最喜歡的就行，她房間那個大衣櫃，真的快撐不下了。”
傅夫人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寵溺。
“墨墨，沒關係的，隻要糖糖喜歡，就都買下來。我們家的寶貝小公主，想要多少漂亮衣服都有，奶奶高興。”
她說著，已經微笑著向旁邊等候的導購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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