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錦鯉的“獨立迴圈”兩台黃色的挖掘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履帶碾過荒草，緩緩地開進了這片沉寂了多年的荒地。
被特警押解過來的趙富貴和錢大金，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巨大鏟鬥，麵如死灰。
“不能挖！不能挖啊！”
錢大金還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這是我們公司買下來的綠化用地！你們這是在破壞私人財產！我要去法院告你們！”
趙富貴也跟著附和：“是啊，李專員！凡事要講證據，講程式！你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就憑著自己的推測，就動用大型機械，在這裡亂挖一氣。這要是挖不到東西，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這會造成多大的國際影響啊！”
他甚至還想把“國際影響”這種大帽子，扣在李恪頭上。
李恪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他隻是對著挖掘機司機，平靜地做了一個“開始”的手勢。
“轟——”
巨大的鏟鬥，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插入了乾涸的土地。
第一鏟下去。
翻起來的，全是黃色的，乾燥的泥土。
錢大金看到這一幕，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他開始冷笑起來，語氣裡充滿了嘲諷。
“嗬嗬，李專員，看來你的‘物理學’，也不怎麼靈光嘛。”
“怎麼樣？還要繼續挖嗎？我可提醒你，這挖掘機一天的台班費，可不便宜。這筆錢，要是挖不出東西來，最後，可是要算在你個人頭上的。”
李恪麵無表情。
“繼續挖。”
“深度不夠。”
挖掘機司機點了點頭，加大了油門。
第二鏟。
第三鏟。
當挖掘機挖到大約兩米深的時候，情況，開始發生變化了。
從坑底翻上來的泥土，顏色開始變深，從黃色，變成了黑褐色。
而且，泥土變得異常濕潤，甚至有些黏膩。
一股混合著鐵鏽味、酸腐味和化學品味道的，刺鼻的惡臭，從坑底，瀰漫了上來。
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連連後退。
李恪的眼睛，亮了一下。
“停。”
他對著司機喊道。
他走到坑邊，蹲下身，撚起一點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他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土壤顏色變黑，並伴有強烈的刺激性氣味，說明地下存在高濃度有機物和重金屬的滲漏。”
“管子，就在下麵。”
他讓挖掘機司機，換上了一個小號的，用於精細作業的鏟鬥。
“小心點，慢慢刮。”
挖掘機的鏟鬥，像一把巨大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颳去坑底的泥土。
“當！”
一聲金屬與硬物碰撞的悶響，從坑底傳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挖掘機司機停下了動作，探頭往下看。
隻見在黑色的淤泥中，一截黑色的，閃著塑料光澤的，巨大的管道，赫然暴露在了陽光下。
那根管子，粗得嚇人，直徑，至少有一米！
簡直就像一條潛伏在地下的，黑色的巨蟒！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幾個見多識廣的特警，都驚呆了。
他們見過偷排汙水的，但他們從沒見過，用這麼粗的管子，如此明目張膽，如此喪心病狂地偷排！
這哪裡是偷排？
這簡直就是在給地球，做靜脈注射！
“找到了。”
李恪的語氣，依舊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對著旁邊一個負責取證的環保局技術人員，點了點頭。
那個技術人員，穿著厚重的防化服，拿著一個手持電鑽，小心翼翼地，下到了坑底。
他在那根巨大的黑色PE管上，選了一個位置，開始鑽孔。
“滋——”
電鑽剛一鑽透管壁。
一股黑色的，如同墨汁一般的液體，就帶著巨大的壓力，從那個小孔裡，噴湧而出，濺得老高。
那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落在地上的雜草上，雜草瞬間就枯萎、變黃。
技術人員連忙用取樣瓶，接了一點黑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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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拿過樣品，他沒有用什麼精密的儀器。
他隻是，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又掏出了那遝熟悉的，黃色的……PH試紙。
他將試紙，浸入黑色的液體中。
試紙，在一瞬間，就變成了最深的，代表著強酸的，鮮紅色。
李恪舉起那張紅得發黑的試紙，對著那兩個已經癱軟在地的男人，平靜地宣佈。
“強酸性，高鹽度，並伴有多種重金屬離子。”
“這就是，那消失的700噸鹽。”
“鐵證如山。”
錢大金看著那根從地底冒出來的，如同惡魔觸手般的黑色管道，看著那不斷噴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毒液。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雙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接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趙富貴，則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裡。
他扶著旁邊挖掘機那冰冷的履帶，才沒有徹底倒下。
他看著那個站在坑邊，一手拿著PH試紙，一手拿著軍綠色大水杯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他感覺，李恪挖出來的，不是一根排汙管。
而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暗管被挖出，環保局的人迅速介入，順藤摸瓜，直接查封了金源化工的排汙閥門和整個生產車間。
一場驚天動地的環保大案，就此拉開序幕。
但李恪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在將現場移交給環保和公安部門後，他沒有在原地停留，而是坐上觀光車，回到了園區管委會門口。
他又來到了那條清澈見底的景觀河邊。
午後的陽光下，河水依舊波光粼粼。
那幾百條火紅的錦鯉，還在水裡歡快地遊動著，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剛才那片荒地上發生的一切。
趙富貴已經被特警控製住，戴上了手銬，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架在旁邊。
李恪指著那片漂亮的魚塘，看著趙富貴。
“趙主任，這條河，也是個騙局。”
趙富貴此刻已經心如死灰，聞言隻是慘笑一聲。
“李專員，你贏了。我認栽。”
“我隻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這條河，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請了日本最頂級的景觀設計公司做的，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李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對著旁邊一個管委會的工作人員說道：“通知下去，把這條河的水，全部排幹。”
“什麼？排幹？”那個工作人員愣住了，“李專員，這……這河裡的魚怎麼辦？這可都是名貴錦鯉，一條好幾萬呢！”
李恪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
“那就讓它們，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半小時後，隨著河道盡頭的排水閘門被開啟，河裡的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那些原本悠閒遊弋的錦鯉，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在越來越淺的水裡，互相衝撞。
又過了半小時，河水徹底排幹。
河底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麵前。
圍觀的園區職工和聞訊趕來的記者們，都發出了驚呼。
隻見那所謂的“天然河床”，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的防滲土工膜，就像一個巨大的塑料遊泳池。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條景觀河，與園區外那條真正的天然河道之間，根本沒有連通。
在交界處，一道厚達半米的水泥暗壩，將兩者完全隔絕。
在河床的底部，一套由無數管道、閥門和幾個巨大金屬罐體組成的，複雜的係統，顯露了出來。
李恪跳下河床，走到那套係統前。
他指著其中一個巨大的罐體，對周圍的人解釋道：“這是活性炭吸附罐。”
他又指著另一個，布滿管線的裝置：“這是紫外線殺菌器。”
“還有這個，連線著無數細小氣管的，是微孔增氧泵。”
李恪站直身體，環視著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平靜地做出了結論。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處理後的汙水彙集河。”
“這是一個巨大的，精密的，露天的魚缸。”
“這裡的水，也根本不是什麼處理後的工業廢水。而是自來水廠供應的，乾淨的自來水，通過這套係統，進行著不間斷的凈化和迴圈。”
李恪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些在淺淺的泥水裡，苟延殘喘，拚命掙紮的錦鯉身上。
“這些魚，是你們請來的‘演員’。”
“它們從出生到死亡，可能都從未見過一滴，真正的工業廢水。”
周圍的圍觀群眾，徹底嘩然。
他們終於明白了，所謂的“花園工廠”，所謂的“環保典範”，從頭到腳，全都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徹頭徹尾的騙局。
李恪看著那乾涸的魚塘，和在泥裡掙紮的錦鯉，轉身，對著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管委會工作人員，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把這套係統，拆了。”
“讓真正的水，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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