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變味的“路邊攤”隨著張偉的話音落下，那個胖胖的“廚師”，將餐車上的銀色蓋子，猛地掀開。
一股濃鬱的，混合著孜然和炭火香氣的白煙，衝天而起。
煙霧散去，餐車上的東西，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而是一大把，至少有上百串，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的羊肉串。
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瓶最廉價的那種，玻璃瓶裝的橘子味汽水。
在這一桌動輒上萬的茅台和拉菲麵前，這些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三百塊錢的東西，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在場的同學們，都愣住了。
他們不明白，張偉為什麼要在這時候，上這麼一道“掉價”的菜。
隻有李恪，看著那些羊肉串和汽水，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的大腦資料庫裡，關於“大學生活”的資料夾，被瞬間啟用。
大三那年，學校的西門外，有一條墮落街。
街的盡頭，有一個叫“胖嬸燒烤”的路邊攤。
攤主是一個胖胖的，總是笑嗬嗬的中年婦女。
她家的烤羊肉串，五毛錢一串，用的肉來路不明，簽子是反覆使用的竹籤，衛生狀況堪憂。
但因為便宜，成了當年他們這些窮學生，打完球、上完晚自習後，最愛的“深夜食堂”。
而李恪，也曾經是那裡的常客。
因為經過他的計算，胖嬸燒烤攤的食物，是整個學校周邊，能以最低的成本，攝入最高熱量和蛋白質的地方，價效比極高。
“恪子！還記得嗎？”
張偉拿起兩串羊肉串，遞到李恪麵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表演的，動情的表情。
“大三那年，你天天泡圖書館，我天天泡網咖。但一到晚上十點，咱倆總會不約而同地，出現在胖嬸的燒烤攤前。”
“你每次都要二十串羊肉，一瓶汽水，雷打不動。”
“我今天，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退休的胖嬸從老家請了過來，讓她現場給我們烤的！”
張偉指了指旁邊那個胖胖的廚師。
“嘗嘗！還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味道！”
“咱們兄弟的情誼，也像這串肉一樣，永遠都不會變！”
張偉的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
在場的幾個女同學，當場就被感動了，眼眶泛紅，開始小聲地抹眼淚。
“哇，張偉你也太有心了吧！”
“是啊，畢業十年了，還記得這麼清楚，太難得了！”
“這纔是真兄弟啊！”
一時間，整個包廂的氣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憶殺”，推向了一個**。
所有人都用一種感動的，讚許的目光，看著張偉。
張偉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這一招“感情牌”，打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李恪看著他，麵無表情地接過了那串烤肉。
他沒有立刻吃。
他先是把肉串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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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的焦香，混雜著上等孜然和辣椒粉的複合香氣。
然後，他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肉的紋理。
肉塊大小均勻，切口整齊，肥瘦相間，呈現出漂亮的大理石花紋。
在眾人的注視下，李恪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他沒有立刻嚥下去，而是讓肉塊在口腔裡，停留了三秒鐘。
他的舌頭，像一台精密的分析儀器，感受著肉的纖維、油脂的分佈，以及調味料的層次。
張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怎麼樣，恪子？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味道？”
李恪緩緩地將肉嚥下，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擡起頭，平靜地開口。
“味道不錯。”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
張偉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但是，”李恪的話鋒一轉，“口感不對。”
“當年的胖嬸羊肉串，根據我的分析，有80%的概率，是用鴨肉或者其他廉價雜肉，浸泡在含有羊尿和各種新增劑的液體中，偽造而成的。”
“那種肉，纖維粗糙，口感發柴，吃完嘴裡會有一種化學物質殘留的苦澀感。”
李恪的這番“味蕾屍檢報告”，讓全場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用一種科普的語調說道：
“而我剛剛吃的這串肉，肉質細嫩，汁水豐盈，入口即化。”
“從它的脂肪分佈和肌肉纖維的細膩程度判斷，這應該是澳洲進口的M5級和牛的眼肉部位，用蘋果木或者荔枝木這種果木炭，低溫慢烤而成的。”
“這種肉，市場價，每公斤不會低於800元。”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感動抹淚的女同學，此刻都張著嘴，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李恪的目光，轉向了旁邊那個手足無措的，胖胖的“廚師”。
“而且，我記得很清楚。”
“三年前，市衛生監督局的官網上，發布過一則行政處罰通告。”
“通告顯示，‘胖嬸燒烤’的攤主，張桂芬，因為在食品中，過量使用工業亞硝酸鹽，導緻三名食客中毒，其營業執照被永久吊銷，並處以五萬元罰款。”
“通告還提到，張桂芬女士，已於三年前，返回其原籍，河南省信陽市羅山縣，在家帶孫子。”
李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張偉。
“所以，你今天請來的這位‘胖嬸’，我推斷，應該是希爾頓或者麗思卡爾頓酒店的，燒烤部行政總廚。”
李恪看著張偉那張已經開始抽搐的臉，問出了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你用每斤幾百塊的和牛，來冒充五毛錢一串的路邊攤。”
“是為了構建一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重情重義人設嗎？”
“但是，張偉同學，你的這種行為，從商業角度講，屬於典型的虛假宣傳。”
“從邏輯角度講，你試圖用一個謊言，來喚醒一段真實的回憶，這本身，就不合邏輯。”
張偉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著。
他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溫情大戲，被李恪用一把手術刀，給活活解剖了。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我是為了大家的健康著想！對！改良了！改良了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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