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ABS的“點狀拖痕”林娜聽到“故意殺人”這四個字，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鎮定”的弦，應聲而斷。
她衝上來就想搶奪李恪的手機。
“你瘋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慌而變得尖利刺耳，徹底失去了偽裝的柔媚。
“我就是喝多了沒剎住車！就是一個普通的交通事故！你憑什麼說是故意殺人？！”
李恪隻是側了一下身，就輕易地躲過了她那毫無章法、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搶。
他對著電話，繼續用那種毫無波動的語調，冷靜地描述著現場情況。
“嫌疑人，女性，身高約一米七，著紅色長裙。駕駛一輛紅色保時捷跑車，車牌號為省A·9988X。身上有濃烈酒氣，涉嫌醉酒駕駛。”
很快，附近正在巡邏的一輛警用摩托車，閃著紅藍交替的警燈，最先趕到了現場。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交警，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現場的情況：一輛價值不菲的跑車橫在路中央，一輛被撞成廢鐵的自行車躺在十幾米外，一個滿身酒氣、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女人，還有一個站在旁邊，除了衣服上沾了點草屑，看上去毫髮無傷的男人。
憑藉著不那麼豐富的職業經驗，他下意識地就把這起事故，在腦中定性為了一起再普通不過的酒駕刮蹭。
“怎麼回事啊？”年輕交警走到林娜麵前，皺著眉問道。
“警察同誌！你可算來了！”
林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撲了上去，指著不遠處的李恪，開始惡人先告狀。
“他！他騎車不看路，黑燈瞎火的，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我為了躲他纔不小心撞到他的！我纔是受害者！”
她的哭訴聲情並茂，眼淚說來就來，演技足以問鼎奧斯卡。
年輕交警顯然也有些被林娜的美貌和眼淚所迷惑，他轉過頭，用一種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向李恪。
“同誌，是這樣嗎？”
李恪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伸手指了指保時捷後麵那兩道，在昏暗的路燈下清晰可見的，漆黑的剎車拖痕。
“交警同誌，請您看一下這條剎車痕跡。”
交警有些不耐煩地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不解地問道：“這剎車痕有什麼問題嗎？不就是急剎車留下的？”
“問題很大。”
李恪的語氣像一個正在給博士生講課的物理學教授，客觀，冷靜，且不容置疑。
“這輛車是最新款的保時捷911 Carrera S。根據它的出廠配置單，它配備了德國博世公司最新一代的ESP 9.0版本的車身電子穩定係統。”
年輕交警愣住了，他隻是個片區交警，哪聽得懂這些。
李恪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繼續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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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係統的核心之一，就是ABS，也就是‘防抱死製動係統’。”
“它的工作原理是，在駕駛員進行緊急製動時，係統會以每秒幾十次的高頻率對車輪進行‘點剎’，從而防止車輪因為瞬間抱死而失去抓地力，保證車輛在剎車過程中的可控性。”
李-恪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專業的力量。
“所以在物理表現上，一輛配備了ABS的汽車，在緊急剎車時，地麵上留下的輪胎拖痕，不應該是連續的。”
“而應該是由一連串非常密集的、短小的黑色印記，組成的‘點狀’或者‘虛線狀’痕跡。”
他指著地上那兩條從頭到尾都漆黑、連續、筆直的拖痕，聲音裡沒有一絲情感。
“但是您看這兩條痕跡。”
“它們是完美的，連續的，實線。”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在剛才的剎車過程中，這輛車的ABS係統，根本就沒有介入工作。”
那個年輕的交警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跟不上了。
他下意識地提出了一個可能性：“那……那有沒有可能是這輛車的ABS係統，剛好壞了？”
“不可能。”
李恪毫不猶豫地，用兩個字否定了這個猜測。
“如果是係統故障，導緻車輪在高速行駛中被完全抱死。那麼根據牛頓第一定律，也就是慣性定律，車輛會因為失去了轉向能力，而發生不可控的側滑或者甩尾。”
“但是您看這條剎-車痕跡。”
李恪用腳尖，在那條筆直的黑線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黑闆上畫一條輔助線。
“它筆直得，像用工程繪圖軟體裡的直線工具畫出來的一樣。而且它的終點，精準地指向了我剛才自行車後輪所在的位置。”
李恪擡起頭，目光像兩把冰冷的解剖刀，直直地射向那個已經開始臉色發白的林娜。
“所以，唯一的解釋隻有一個。”
“那就是，這輛車的駕駛員，在撞擊我之前，通過車內的操作按鈕，手動關閉了包括ABS和TCS在內的，所有電子穩定係統。”
“並且，她還使用了一種隻有職業賽車手才會掌握的高階駕駛技巧——‘閾值製動’（Threshold Braking）。”
“也就是通過右腳極其精準地控製剎車踏闆的力度，讓車輪始終處於‘即將抱死但又沒有完全抱死’的那個最危險，也是製動效率最高的抓地力臨界點。”
“隻有這樣，才能在不觸發ABS的情況下，拉出這樣一條筆直的，完美的，連續的剎車痕跡。”
李恪看著那個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的交警，和那個臉色慘白如鬼的林娜，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緻命的總結。
“所以結論是。”
“這位女士，她根本不是因為喝多了反應遲鈍，踩錯了剎車。”
“恰恰相反。”
“她的駕駛技術，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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