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說冇錯,她們都看不起我們。”
沈曼曼回屋後,便挨在孫氏身邊說道。
“二嬸現在,鼻子都朝天了,沈芸去做妾而已,她已經得意忘形。”
沈曼曼幽幽道,“還有沈沁,娘,她巴不得把我們撇出去呢……”
孫氏依舊撚著佛珠,語氣幽幽。
“曼曼,娘早就看清了,這沈家誰都靠不住!”
“娘在這屋裡,透不過氣來,我們……去一下鋪子吧!”
沈曼曼不解,為何要去鋪子上?
“你大伯母拿出賬本,說鋪子一直在虧空,這是……她們母女……設的局!”
“正好,我睡不安穩,她那鋪子,不就賣這些的嗎?”
虞婉的鋪子客人不多,但案上的訂單摞了厚厚一疊。
“大夫人,五兩銀子的安睡枕,竟賣了這麼多。”趙姨娘笑著打趣。
“誰都有煩心事。”虞婉低頭劃單,“能幫人安睡,也算值了。”
門簾掀開,虞婉抬頭,話到嘴邊又頓住。
孫氏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大嫂,不歡迎我嗎?”
一身青灰袍子,又拿著佛珠孫氏,整個人透著違和的氣息。
看似嫻靜,卻又有些沉鬱。
“三弟妹說笑了。”虞婉放下筆,“要什麼,在家說一聲便是,何必跑一趟?”
“每日在家,總不是可取之處。”
孫氏目光掃過貨架:“若是能與大嫂共事……”
“三弟妹,你可是書香門第出身。”虞婉笑著打斷,“拋頭露麵的事,我來就好。”
她把當初二房三房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咦,怎麼不見汪姨娘?”沈曼曼四下看了看,故意詫異開口道。
“在後頭趕單子。”虞婉平靜道,“客人多時她招呼,客人少時就縫補,一刻不得閒。”
沈曼曼興致缺缺,隨即又開口道:
“大伯母,我娘睡得不太好,想買個安睡枕。”
“自家人說什麼買呢?”
虞婉笑笑:“鋪子的東西,都是過了賬的。你要的話,去後院同沁兒說聲。”
“可是我們來都來了……”沈曼曼不想再見沈沁。
“曼姐兒,鋪子上的安睡枕,五兩銀子一個,你確定要嗎?”
虞婉耐心道:“而且……前麵排了好幾單呢?”
“五兩銀子?”沈曼曼的聲音都有些拔高了。
孫氏按住女兒的手,正要開口,門簾又被掀開。
虞婉循聲望去,心猛地一提。
孫氏眼睛一亮,先一步迎上前:“皇太妃,許久未見——”
“原來是沈三夫人。”
皇太妃一身素袍,頭髮花白,身後跟著兩個仆婦。“這鋪子是……”
“這是我沈家大嫂開的鋪子。”
孫氏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搶在虞婉前頭說話。
虞婉上前,不卑不亢行了一禮:“民婦虞婉,見過皇太妃。”
皇太妃上下打量她:“昔日安國侯府的侯夫人?這藥香館竟是你的?”
“正是。”虞婉側身引路,“皇太妃今日前來,可是有所需?本店主營藥包,有助眠、安神、醒腦、驅蟲各種功效——”
“我要驅蟲的。”皇太妃打斷她,“日前遇一位熟人,佩戴此間香囊,蚊蟲不侵。”
虞婉領她到貨架前,耐心介紹。
孫氏站在一旁,看著虞婉在皇太妃麵前從善如流,眼裡的嫉恨幾乎要溢位來。
憑什麼?有虞婉的地方,她就永遠是陪襯?
門簾第三次被掀開。
虞婉覺得今兒是捅了什麼窩了。
玉珠公主一身華服,款步而入,目光冷冷掃過鋪子。
“民婦見過公主殿下。”虞婉帶著鋪子裡的人行禮。
玉珠公主的眼神落在皇太妃身上,微微一頓:“玉珠見過皇太妃。”
“原來是玉珠公主。”皇太妃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位沈夫人,便是你昔日的養母。怎麼,今日是來敘舊的?”
玉珠公主不語。
她被禁足多日,一解禁便來了這裡——本是想砸了虞婉的鋪子,出一口惡氣。
誰知撞上了皇太妃。
“坊間有些傳言。”皇太妃若有所思,“不過看公主能親自前來,想來與養母也不曾斷了聯絡。”
“隻是……這倒與公主之前說的‘苛待’有些出入——”
“喲,娘,今兒鋪子好生熱鬨啊!”
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沁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目光從皇太妃臉上掃過,又落在玉珠公主身上,笑意更深了。
“皇太妃?玉珠公主?”她故作驚訝,“我這小鋪子,今兒是吹了什麼風?”
玉珠公主臉色一沉。
她禁足的時候,外頭的訊息還是知道的。
什麼虞婉開了鋪子,什麼沈沁同裴硯書時常一起逛街!
這怎麼可以!
“哦,你認得我?”皇太妃率先開口,“小姑娘,你喊沈夫人娘,這麼說……”
“你就是同玉珠公主身份調換的那位侯府真千金?”
沈沁燦爛一笑:“不錯,正是我!”
“不過……皇太妃說錯了,這可不是調換,若是調換,我就不會流落山野了!”
“夠了!”玉珠愣神嗬斥。
“你在怪母後父皇未能在宮中將你養大嗎?”
嘶……這麼大一頂帽子壓過來,她可接不住!
“民女豈敢?民女能夠長大,已經是感天謝地了。”
沈沁故作惶恐道:“民女更不會說養育我長大之人是苛待了!”
玉珠姣好的麵容有些扭曲,看沈沁的眼神,也是滿滿恨意!
“公主殿下,民女不比你從小錦衣玉食,是冇了些規矩。”
沈沁繼而又道:“但是民女知道養育之恩比天大,而且……公主殿下今日,總不會是來買東西的吧!”
“可若不是來買東西的,那難道是要來砸店?”
“總不可能真的是來跟我娘敘舊的。”
“但我不管你的真是來意是什麼,但希望公主殿下做什麼之前都三思!”
“畢竟……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吧!”
鋪子裡,頓時沉靜。
“小姑娘牙尖嘴利……”
皇太妃笑嗬嗬開口,似乎是想要打圓場。
“畢竟是山野村姑,不曾好生教養,從小得做事養活自己。”
沈沁看向皇太妃,“冇有規矩,也正常。”
“當然,手不能伸太長,伸到彆人家裡去講規矩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皇太妃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整個鋪子裡,靜得都能聽到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