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明愣住了,在他心中,盛嘉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比差館裡的條子威風得多,比學校裡的老師有道理得多。
讀書?讀書有什麼用?
能像豪哥一樣,一句話就讓幾十個古惑仔跪地求饒嗎?
跛腳劉卻是心中狂喜,幾乎要給盛嘉豪跪下。
他千恩萬謝地拉著兒子,那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彷彿一瞬間挺直了許多。
對這位父親來說,盛嘉豪的話,比他自己說上一萬句都管用。
盛嘉豪已經帶著人轉身離開,夜風吹起他襯衫的衣角,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
四眼明掙脫了他老豆的手,衝著盛嘉豪漸漸遠去的背影,用儘全身力氣大叫道:
「豪哥!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給你做事!」
盛嘉豪冇有回頭,隻是隨意地向後襬了擺手,那背影很快便融進了觀塘斑駁陸離的夜色裡,像一條準備潛淵的龍。
……
盛嘉豪帶著劉建明、阿華、烏蠅返回辦公點。
來的時候坐車,心急火燎,生怕晚了一步,跛腳劉父子就要吃大虧。
現在事情解決,時間寬裕,盛嘉豪也有話想跟劉建明聊聊,便選擇了走著回去,順道欣賞一下這人間煙火氣十足的夜色。
觀塘的夜晚,空氣裡總是瀰漫著一股鹹濕的海風與食物混合的複雜味道,霓虹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有些不真實。
烏蠅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少了個人,撓了撓頭,傻傻地問道:「咦?豪哥,基哥去哪了?怎麼冇跟我們一起回去喝酒?」
阿華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笑罵著拍了一下:「你個撲街!基哥有正事要辦,喝什麼酒?就你長了個豬腦子,整天隻知道飲酒!」
烏蠅被拍得一個趔趄,瞪著眼不服氣道:「什麼正事啊?比跟豪哥喝酒還重要?我怎麼不知道?」
阿華被他這蠢樣氣得直翻白眼,惱火地又在他腦袋上扇了一下,罵道:「不該問的別問!閉上你的鳥嘴!」
烏蠅捱了兩下,雖然還是不知道自家老大為什麼要扇自己,但他很聽話,哦了一聲,便乖乖閉上了嘴,不再追問,隻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裡,寫滿了想不通的困惑。
盛嘉豪點燃一支三五香菸,菸頭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他將煙盒遞給劉建明。
劉建明擺了擺手,輕聲道:「多謝豪哥,我不食煙。」
盛嘉豪也不勉強,將煙盒收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眼前繚繞、散開。他看著劉建明,緩緩道:「剛纔我動手的時候,你好像有點猶豫。」
劉建明心中猛地一驚,冇想到在那種混亂不堪的場麵下,自己那一閃而逝的細微神情變化,竟然都被豪哥捕捉到了。這是何等敏銳的觀察力?他不由得有些緊張,解釋道:「豪哥,我……我隻是冇想到你會突然出手。」
盛「嘉豪笑了笑,煙霧從他唇邊逸出,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你是不是覺得,我前一秒還在說要**律,下一秒就動手開片,很虛偽?」
劉建明一喜,他冇想到盛嘉豪會如此坦誠地把問題擺在檯麵上,這讓他鬆了口氣,也讓他覺得,這位年輕的大佬,是真正把他當自己人看待。
他思考了兩秒,認真地回答道:「不,我隻是在想,如果換做是我,會怎麼處理。」
盛嘉豪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問道:「那你想出結果了嗎?」
劉建明苦澀一笑,搖了搖頭,坦然道:「冇有。我承認,那一瞬間,豪哥你的做法,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巴閉那種人,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隻有用比他更狠的拳頭,才能讓他聽懂我們的話。」
盛嘉豪不由得多看了劉建明一眼,看來是自己有些多慮了。本以為他會站在一個未來差人的立場上,公正不阿地排斥這種暴力行徑,冇想到他對此的認識還挺深刻。
他拍了拍劉建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建明,你要記住,對付君子,我們用君子的方法。對付惡人,就要用比他更惡的方法。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時候,它是灰色的。想要在這片灰色地帶裡活下去,活得好,就要懂得變通。」
劉建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釋然地大笑道:「豪哥,我懂了!跟你做事,真是每天都有新收穫!」
盛嘉豪也笑了,夜風將兩人的笑聲吹散在觀塘的街頭巷尾。
……
當夜,巴閉,在前往樓下黑診所處理傷口時,遭遇數名蒙麵飛仔搶劫。
''混亂中,巴閉胸口中刀,刀鋒精準地傷及心臟要害,人還冇來得及送到醫院,便已在街邊斷氣。
巴閉身死,他的地盤群龍無首。
巴閉這一死,他手下兩個頭目自覺上位的機會已到,為了爭奪摣fit人的位置,雙方劍拔弩張,誰也不讓誰。
但他們都錯了。
因為如今的觀塘,不僅僅隻有他們,還有一個叫盛嘉豪的年輕人。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阿基便率領勝天安保的精銳,如猛虎下山般打進了巴閉的地盤。
巴閉手下那兩撥正在內鬥的散兵遊勇,哪裡是如狼似虎的勝天眾人的對手?
不過數個小時,戰鬥便已結束。老和的四條街,不費吹灰之力,儘數被勝天拿下。
至此,觀塘月華街所在的五條街,所有商戶都簽上了勝天安保的正式合同。
江湖震動!
數日之內,訊息傳遍了九龍。數十個不成氣候的小字頭,聽聞老和覆滅,都想來分一杯羹。
觀塘雖窮,可巴閉掌握的這四條街,一個月加起來的油水至少過百萬,這塊肥肉,誰都眼饞。
一時間,各路人馬試探性地開始踩過界。然而,等待他們的是阿基毫不留情的鐵拳。
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幾天下來,那些小字頭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地滾了回去。
至此,勝天揚威,盛嘉豪揚名。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觀塘有個能打的阿基,更知道了阿基頭頂上,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大佬——盛嘉豪。
他們也終於明白,觀塘勝天,是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
而在這一係列事件中,盛嘉豪始終隱於幕後,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但此時的他,卻已是聲名鵲起,名頭甚至傳到了幾大社團的龍頭耳中。
尤其是當他們打聽到,這個新立字頭的核心成員,平均年齡還不到二十歲時,更是震驚不已。
洪興龍頭蔣天生在聽完匯報後,隻淡淡評價了一句:「後生可畏。」
地盤有了,名聲也打出來了,但隱患並非完全冇有。
就說巴閉,他背後的老和雖然是個夕陽字頭,可他本人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他是洪興堂主靚坤的結拜兄弟!
占米對此就很不解,在他看來,解決巴閉完全可以用更穩妥的辦法,比如查查他有哪些仇家,然後來一招借刀殺人,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會引火燒身。
盛嘉豪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不僅想到,甚至連具體的計劃都有。
巴閉早年跟銅鑼灣摣fit人大B有過節,隻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完全可以製定一個完美計劃,借大B的手乾掉巴閉。
但他並冇有選擇這麼做。
因為他的成人雜誌馬上就要上市,這塊蛋糕一旦做大,利潤之豐厚,不知道會引來多少牛鬼蛇神。
如果不從一開始就展現出雷霆手段,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好惹,豈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敢上來咬一口?
斬下巴閉,就是要殺雞儆猴!立威!
江湖上的紛紛擾擾姑且不提,乾掉巴閉的第三天,盛嘉豪就在占米、李問的陪同下,來到了《風月》雜誌社的辦公室。
路上,盛嘉豪忽然想到一件事,問道:「占米,巴閉那件事,手尾都處理乾淨了吧?」
占米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與他文弱外表不符的精明,笑道:「豪哥放心,都搞定了。我讓建明去差館報了案,就說巴閉死於黑幫仇殺,還找了兩個癮君子頂罪,給了他們家人一筆安家費。整套流程無懈可擊,差佬那邊根本查不出什麼。」
靠!
盛嘉豪心裡暗罵一句。難怪阿基回來的時候,一臉佩服地嘟囔著什麼「文化仔心都好臟」,原來根源在這裡。
原本,在阿基這種純粹的武鬥派眼裡,占米、劉建明這種不能打的「文化仔」,根本不值得尊重。哪怕占米把註冊公司、安保合同這些事辦得妥妥噹噹,阿基也隻是覺得他們有點用處而已。
但共同辦完了巴閉這件事後,阿基對兩人的看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態度大為改觀,言語間再也冇有了之前那種不經意的輕視。
對此,盛嘉豪當然樂見其成。
占米越是機靈,他越是放心將自己未來的商業帝國交給他打理。他拍了拍占米的肩膀,笑道:「做得好,占米。以後這些事,就多交給你和建明瞭。」
占米謙虛地笑道:「都是豪哥你指揮得當。」
……
盛嘉豪道:「雜誌社這邊,情況怎麼樣?」
占米自信地回答:「一切順利。第一期的內容已經全部排版完畢,印刷廠也聯絡好了,隨時可以開印。現在就等豪哥你來拍板,確定最終的發行方案。」
盛嘉豪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說話間,一行三人已經來到辦公室。整個雜誌社,加上打雜的阿嬸,也才八個人。此刻,眾人正圍著幾張拚湊起來的辦公桌,忙碌地工作著。
「豪哥!」
攝影師阿華一見到盛嘉豪,眼睛頓時就亮了,興奮地同他打了個招呼。
這傢夥雖然不是古惑仔,但常年在江湖邊緣打滾,訊息靈通,顯然已經知道了盛嘉豪斬了巴閉的事跡。
這是一個崇拜強者的世界。就如盛嘉豪在阿基麵前展示了絕對的武力,阿基立刻被收服一樣。你越強,崇拜你的人就越多。
阿華這一聲招呼,辦公室裡其他幾個正在埋頭工作的人,也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敬畏地望向這位年輕的大老闆。
盛嘉豪衝阿華點了點頭,便冇再理會,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主編的位置。那裡坐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戴著眼鏡的高瘦中年男人,正是占米費儘心力從《東方日報》挖來的大牛人——牛佬。
隻是,這位大牛人此刻的表現卻有些不堪。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直視盛嘉豪的眼睛,彷彿盛嘉豪是什麼洪水猛獸。
盛嘉豪緩步走到牛佬的辦公桌前,李問立刻機靈地從旁邊搬了張椅子過來。
牛佬見狀,更是緊張得聲音都發顫:「盛……盛先生……」
盛嘉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說道:「牛總編,不用這麼緊張。占米,是不是你嚇到牛總編了?還不快給人家道歉。」
占米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歉意地說道:「牛總編,不好意思,之前有些事冇跟你說清楚,是我的不對。」
牛佬嚇得趕忙連連擺手,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不不不,不關占米先生的事,是我……是我自己膽小……」
盛嘉...豪也不再多說,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後示意牛佬也坐。牛佬這才膽顫心驚地坐了回去,半個屁股懸在椅子邊上。
盛嘉豪看著他,開口問道:「牛總編,我聽占米說,你之前的月薪是一萬塊?」
牛佬一愣,完全不明白盛嘉豪為什麼會問這個。他知道今天這位大老闆過來,是要商定雜誌發行的最重要細節,卻冇想到對方開口談的居然是薪水。他不敢多想,隻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是……是的,盛先生。」
盛嘉豪道:「太少了。」
占米立刻介麵道:「豪哥,我已經給牛總編加到一萬二了。」
盛嘉豪卻搖了搖頭,看著牛佬,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給你兩萬。」
牛佬嚇得趕忙擺手,額頭上冷汗直流,道:「盛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啊!我……我……」
盛嘉豪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盛嘉豪請人做事,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我說兩萬,就是兩萬。從這個月開始。」
「盛先生……」牛佬叫了一聲,驚詫又震驚地看著盛嘉豪。他萬萬冇想到,這位傳說中手段狠辣的年輕大佬,見自己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給自己加薪,而且一開口,就直接把月工資加到了兩萬塊。
不止是牛佬,就連旁邊的占米和李問,都被盛嘉豪的大手筆給震驚了。
兩萬塊!
這可是1984年的兩萬塊!在這個年代,普通工人的月薪才幾百塊,兩萬塊,乾上兩年,足夠在港島買下一棟不錯的別墅了。無論放在任何時候,乾兩年就能買別墅,都是一件極其令人震驚的事情。
然而,盛嘉豪的大手筆還冇有結束。
就在牛佬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盛嘉豪繼續說道:「另外,從第一期雜誌開始,我再給你《風月》淨利潤的百分之一作為分紅。」
唰!
牛佬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驚詫難當地看著盛嘉豪,身體又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慄起來。
《風月》淨利潤的1%?
我的老天!
雖然像牛佬這樣的文化人,骨子裡是有些瞧不上成人雜誌的,但作為一個行業的頂尖大牛,當他真正參與其中後,便迅速做出了判斷——這玩意兒非常有市場!隻要運作得好,一年的淨利潤,達到兩三千萬港幣,絕對不是問題!
就按最低的兩千萬來算,那1%也是二十萬!這筆錢,抵得上他十個月的工資了!
而且,這還隻是開始!雜誌做得越好,他拿的分紅就越多!
牛佬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占米和李問已經徹底目瞪口呆。
什麼是大手筆?這纔是真正的大手筆!李問壓根就想不明白,給這傢夥一個月兩萬塊,就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現在居然還要給他分紅?大佬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占米則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下來,眼中精光一閃,開始認真思考盛嘉豪這一手背後的深意。
辦公室裡,攝影師阿華等工作人員聽到盛嘉豪的承諾,也全都驚呆了。更令他們振奮的是,盛嘉豪不僅給了牛佬天價的待遇,還笑著對所有人說,隻要大家好好乾,雜誌賣得好,每個人的紅包都少不了!
這一副完全不拿錢當錢的態勢,徹底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盛嘉豪看著已經激動到無以復加的牛佬,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牛總編,錢,隻是最基本的東西。我給你這些,不是要買你的命,而是要買你的才華,買你的野心。」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一本成人雜誌的總編,說出去並不好聽。但是,如果這本雜誌,在你手上,成為了全港,乃至全亞洲銷量第一的雜誌呢?」
「如果《風月》這個品牌,在你手上,變成了一個傳奇呢?」
「到那個時候,你牛佬在業界的地位,又會是怎樣?還會有人在背後議論你嗎?不,他們隻會仰望你,羨慕你,把你當成神一樣來崇拜!」
轟!
牛佬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徹底被盛嘉豪這一番話說呆了。他的身體再度顫慄,但這一次,不再是驚懼,也並非單純的狂喜,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誠如盛嘉豪所言,《風月》若真能在他手下一炮而紅,成為一個業界傳奇,屆時,他牛佬在整個傳媒界會是怎樣的地位?
那不是錢能夠衡量的,而是一種難以想像的超然身份!
人活一世,賺夠了錢,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麵子!尊嚴!地位!
直至此刻,牛佬才真正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
很難想像,這位運籌帷幄、氣吞山河的大老闆,才僅僅十七歲。可他的眼界之大,格局之高,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年齡雖小,梟雄之姿已成!
隱約之間,牛佬的腦海裡,竟然浮現出了另外一位梟雄大佬的身影,他的名字叫……雷洛!曾經的五億探長,華人權勢的巔峰之一,黑白兩道秩序的製定者!
牛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心態上的轉變,讓他多日來的心驚膽顫一掃而空。這一刻,他彷彿又變回了當初在《東方日報》,那個縱橫捭闔、長袖善舞,幾乎以一己之力抗衡《明報》的超級主編!
他對著盛嘉豪,恭敬地鞠了一躬,沉聲詢問道:「老闆,請問有什麼吩咐?」
盛嘉豪注意到他稱呼上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一番口舌總算冇有白費。這,纔是他想要的效果。如果隻是花錢挖個大牛人過來,卻不能令其真正歸心,那這本雜誌,又能有多大的發展?
錢重要嗎?
當然重要。但是跟人心相比,錢,又算得了什麼呢?隻要能抓住人心,多少錢都能賺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