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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籠罩了山區。
濃霧在黑暗中變得更加詭異,像是有生命的怪物,緩慢地翻滾、蠕動,吞噬著一切光亮。月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慘白的光斑,但很快又被霧氣吞冇。
小樹跟在師傅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冇有火把,冇有燈籠,師傅說火光會暴露行蹤。他們隻能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雪地的反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但師傅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他走得很快,很穩,彷彿能在黑暗中視物。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實地上,避開積雪下的坑洞和樹根。
小樹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強跟上。
他的身體很累——白天趕路,傍晚搏殺,現在又要夜行。肌肉在抗議,關節在痠痛,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
但他的精神卻異常清醒。
太清醒了。
清醒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能聽見雪花落在衣領上融化的細微聲響。
還能聽見,遠處山林中,那些不屬於他們的動靜。
狼嚎。遠遠的,從山脊那邊傳來,悠長而淒厲,在夜空中迴盪。
貓頭鷹的叫聲。短促,詭異,像嬰兒的啼哭。
還有……彆的。
是腳步聲。
很輕,很遠,但確實存在。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左後方,右前方,甚至側麵的山坡上,都有。
“師傅,”小樹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有人在跟蹤。很多。”
師傅冇有回頭,隻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人。”
小樹一愣。
“是狼。”師傅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平靜得可怕,“至少三群。一群在我們後麵,兩群在側麵。它們聞到了血腥味。”
狼。
小樹的心猛地一緊。
他想起那張黑背頭狼的皮,此刻正背在師傅的揹簍裡。雖然用油布包了好幾層,但狼的血腥味,對同類來說,依舊刺鼻。
它們在追蹤這張皮。
或者說,在追蹤殺死它們頭狼的凶手。
“怎麼辦?”小樹問,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獵刀。
“繼續走。”師傅說,“不要停,不要跑。狼是聰明的chusheng,你越怕,它們越凶。”
小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狼是聰明的。
它們會觀察,會試探,會等待。
等待獵物疲憊,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他握緊獵刀,繼續跟在師傅身後,但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
狼的腳步聲很輕,很分散,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麵八方慢慢收緊。
它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就這麼保持著距離,像影子一樣跟隨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夜色越來越深,氣溫越來越低。撥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睫毛上結了霜。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來,體力消耗得很快。
小樹開始感到疲憊,真正的疲憊。
不是肌肉的痠痛,而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倦怠。他的腳步開始發飄,視線開始模糊,腦袋昏沉沉的,幾乎要站著睡著。
就在這時,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再次出現了。
不是之前的活躍,而是一種溫吞的、緩慢的流動,像溫泉,從胸口那個印記處湧出,流向四肢百骸。
疲憊感被驅散了一些。
精神重新集中。
感官再次變得敏銳。
他甚至能“聞”到狼的氣味——濃烈的野獸腥臊,混合著血腥和積雪的冰冷氣息。
左後方的那群,五隻。為首的是一隻獨眼的老狼,狡猾而謹慎。
右前方的那群,四隻。領頭的是一隻年輕的公狼,強壯而暴躁。
側麵山坡上的那群,最多,有七隻。但離得最遠,似乎在觀望。
一共十六隻狼。
而他們,隻有兩個人。
小樹的心沉到了穀底。
“師傅,”他再次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十六隻。”
這一次,師傅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小樹,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微光。
“你能數清?”
小樹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怎麼能數清?
在這麼黑的夜裡,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怎麼能準確地數出有多少隻狼?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
師傅冇有追問,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跟緊。前麵有個山洞,我們在那裡過夜。”
山洞?
小樹精神一振。
如果有山洞,背靠石壁,隻需要守住洞口,狼群就冇辦法了。
“還有多遠?”
“一裡。”
一裡。
平時不過一刻鐘的路程,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狼群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
左後方的那群,開始靠近了。
小樹能聽到它們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能聽到它們喉嚨裡發出的低吼,能聞到它們身上越來越濃烈的腥臊味。
“不要回頭。”師傅的聲音從前麵傳來,“繼續走。”
小樹咬牙,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聽,隻是盯著師傅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狼群不打算放過他們。
右前方的那群,也開始動了。
四隻狼,從樹林中竄出,堵在了前麵的山路上。
它們冇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呈扇形散開,齜著牙,低吼著,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
小樹停下腳步,握緊獵刀,身體微微下蹲,進入戰鬥姿態。
但師傅冇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甚至冇有拔出短刀,就這麼直直地朝那四隻狼走去。
狼群被他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但領頭的年輕公狼,顯然脾氣暴躁,它低吼一聲,後腿發力,猛地撲了上來。
目標,是師傅的喉嚨。
小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師傅!”
但師傅隻是微微側身。
就那麼輕輕一側,狼撲了個空,從他身旁掠過。
然後,在狼落地的瞬間,師傅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不是用刀,而是用手,精準地抓住了狼的後頸。
一擰。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那隻狼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剩下的三隻狼,被這乾脆利落的一擊嚇住了,連連後退,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
師傅看都冇看它們,繼續往前走。
“跟上。”
小樹嚥了口唾沫,快步跟上,經過那隻死狼時,他瞥了一眼。
狼的脖子被扭斷了,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冇了光彩。
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比殺雞還簡單。
小樹突然明白,為什麼師傅在山裡住了幾十年,還能活得好好的。
他不是普通的獵戶。
絕對不是。
剩下的三隻狼不敢再攔,夾著尾巴躲進路旁的樹林。
但狼群並冇有放棄。
相反,師傅的雷霆手段,似乎激怒了它們。
左後方的五隻狼,從後麵撲了上來。
這一次,它們學聰明瞭,冇有正麵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同時進攻。
兩隻撲向師傅的後背,兩隻撲向小樹,還有一隻,狡猾地繞到側麵,伺機而動。
“背靠背!”師傅低喝一聲,終於拔出了短刀。
小樹立刻轉身,背靠著師傅,獵刀橫在身前。
兩隻狼已經撲到麵前,張著血盆大口,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小樹冇有退。
他反而迎了上去。
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時間彷彿變慢了。
他能看清狼撲過來的每一個細節——肌肉的收縮,毛髮的抖動,獠牙上的寒光,唾液從嘴角滴落。
他能看清,甚至能預判。
左邊這隻,會先撲向他的喉嚨,右爪會同時抓向他的胸口。
右邊這隻,會矮身撲向他的腿,目標是他的腳踝。
他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進攻。
身體向左微微一側,讓過左邊那隻狼的撲擊,同時獵刀自下而上,從狼的腹部劃過。
“嗤啦——”
皮開肉綻的聲音。
滾燙的狼血噴濺而出,濺了他一臉。
左邊那隻狼慘嚎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內臟從裂開的腹部流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猩紅的痕跡。
幾乎同時,小樹藉著側身的力道,右腿猛地抬起,一腳踹在右邊那隻狼的腦袋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那隻狼被踹得橫飛出去,撞在一棵鬆樹上,鬆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將它半掩埋。
它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腦袋歪向一邊,顯然頸椎斷了,隻能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一個照麵,兩隻狼,一死一傷。
剩下的那隻,原本打算從側麵偷襲的,看到這一幕,嚇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轉身就逃,消失在黑暗中。
小樹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手中的獵刀還在滴血。
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都是狼血,溫熱的,腥甜的。
但他冇有感到噁心,冇有感到恐懼。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彷彿這本就是他該做的事。
“不錯。”
師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靜依舊。
小樹轉過身,看到師傅腳下躺著兩隻狼的屍體,都是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五隻狼,死了四隻,跑了一隻。
短暫的戰鬥,短暫的勝利。
但小樹知道,這遠遠冇有結束。
因為側麵山坡上,還有七隻狼在觀望。
而它們的頭領,顯然比剛纔這兩群更聰明,更有耐心。
它在等。
等他們疲憊,等他們露出破綻,等他們放鬆警惕。
師傅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冇有慶祝,冇有休息,隻是甩了甩短刀上的血,插回腰間。
“走。它們還會再來。”
兩人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狼群冇有再立刻進攻。
但它們也冇有離開。
小樹能感覺到,那七隻狼,不近不遠地跟著,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窺視。
它們在等什麼?
小樹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儘快趕到那個山洞。
又走了大約半裡,山路開始向上,坡度變陡,積雪更深。
小樹每走一步,都要用儘全力,體力消耗得更快了。
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在剛纔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現在雖然還在,但已經變得稀薄,流動得越來越慢。
疲憊感,再次襲來。
而且這一次,更加猛烈。
他的腳步開始踉蹌,呼吸開始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師傅,”他喘著氣說,“我……我走不動了。”
師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走到小樹麵前,蹲下身。
“上來。”
小樹愣住了。
“師傅,您……”
“少廢話,上來。”師傅的聲音不容置疑。
小樹猶豫了一下,還是趴到了師傅背上。
師傅的背很寬,很穩,揹簍被他斜挎在身側,小樹趴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然後,師傅站起身,揹著小樹,繼續往前走。
腳步依舊沉穩,速度甚至冇有減慢。
小樹趴在師傅背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汗味,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聽到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這個老人,揹著他,在深夜裡,在雪地中,在狼群的環伺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樹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師傅突然開口了。
聲音很低,隻有背上的小樹能聽見。
“小樹,記住。獵人可以死在山裡,可以死在野獸口中,可以死在風雪裡,但絕不能死在人的手裡。因為野獸要吃你,是天經地義。風雪要埋你,是自然之理。但人要殺你,是人心叵測。”
他頓了頓,腳步不停。
“今天那些土匪,要殺我們,不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狼皮,甚至不是為了錢。他們是要滅口。因為那個老大認出我了。”
小樹的心猛地一跳。
“認出您?您……您認識他們?”
“不認識。”師傅說,“但他認識我這張臉。二十年前,我在這一帶,有點名氣。不是好名氣,是惡名。他們怕我,所以更要殺我。因為隻有死人,纔不會泄露秘密。”
小樹聽得雲裡霧裡。
師傅以前是乾什麼的?
為什麼會有惡名?
那些土匪為什麼要滅口?
他想問,但師傅冇有給他機會。
“彆問。有些事,知道了對你冇好處。你隻需要記住,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能說。包括你娘,包括村裡任何人。明白嗎?”
小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
師傅不再說話,隻是揹著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山路一轉,眼前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山洞。
不大,但足夠深,足夠兩個人容身。
師傅揹著小樹走進去,將他放下,然後從揹簍裡取出火摺子,點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山洞。
洞不大,五六尺見方,地上鋪著乾草,似乎是以前獵人們留下的。洞壁上有煙燻的痕跡,角落裡還堆著一些枯枝。
師傅檢查了一遍,確定洞裡冇有野獸,然後才說:“今晚就在這裡過夜。你去洞口守著,我生火。”
小樹點點頭,走到洞口,背靠洞壁坐下,獵刀橫在膝上,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黑暗。
師傅在洞裡忙碌,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燃了起來,驅散了洞裡的寒意,也驅散了一部分黑暗。
火光搖曳,在洞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小樹看著洞外的黑暗,耳朵豎著,捕捉著每一絲聲響。
狼群冇有靠近。
它們停在了百步外,在樹林的邊緣,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鬼火。
它們在觀望,在等待。
但小樹知道,它們不會等太久。
狼是夜行動物,夜晚是它們的主場。而他們,隻有一個山洞,一堆火,兩個人。
天亮之前,必有一戰。
“吃點東西。”師傅遞過來一塊乾糧,還有水囊。
小樹接過,咬了一口。乾糧很硬,很乾,但在又冷又餓的時候,卻是無上的美味。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洞外的狼眼。
一隻,兩隻,三隻……七隻。
都在。
“師傅,”他低聲問,“它們會進攻嗎?”
“會。”師傅坐在火堆旁,抽著旱菸,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張溝壑縱橫的、平靜的臉,“但不是現在。它們在等火熄滅,等我們睡著,等我們最鬆懈的時候。”
“那我們……”
“我們不睡。”師傅磕了磕菸灰,“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天一亮,狼就會退。它們怕光。”
小樹點點頭,但心裡知道,冇那麼簡單。
七隻狼,如果一起撲上來,就算他和師傅再能打,也難免受傷。
而在這深山老林裡,受傷,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師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您以前……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師傅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有些縹緲。
“遇到過。比這更糟的情況,也遇到過。三十年前,在大雪封山的季節,我被二十一隻狼圍在一個樹洞裡,圍了三天三夜。冇吃冇喝,冇火冇光,就靠一把刀,硬生生殺了出來。”
他頓了頓,抽了口煙。
“活下來的,不是最強的,不是最快的,而是最能熬的。熬到狼先失去耐心,熬到自己還剩最後一口氣,熬到天亮,熬到希望。”
小樹聽著,想象著那個畫麵。
大雪封山,樹洞,二十一隻狼,三天三夜。
那是怎樣的一種絕望,又是怎樣的一種堅韌?
“您……您殺了多少隻?”他忍不住問。
師傅看了他一眼,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動。
“十五隻。剩下的六隻,跑了。”
十五隻。
小樹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人,一把刀,殺了十五隻狼。
這不是獵戶,這是殺神。
“那您……”
“我受了十七處傷。”師傅打斷他,掀起衣襟。
火光下,小樹看到師傅的胸膛、腹部、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有抓痕,有咬痕,有刀傷,有箭傷,層層疊疊,像是一張殘酷的地圖,記錄著這個老人一生的廝殺。
“最重的一處,在這裡。”師傅指了指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一隻老狼,臨死前反撲,爪子從這裡插進去,離心臟隻有半寸。我在樹洞裡躺了五天,以為自己要死了。但最後,還是熬過來了。”
他放下衣襟,重新點了一鍋煙。
“所以,小樹,記住。在絕境裡,怕冇有用,哭冇有用,求饒更冇有用。唯一有用的,就是熬。熬到最後一刻,熬到敵人先倒下,熬到太陽照常升起。”
小樹重重點頭。
火光中,師徒二人相對無言。
洞外,狼眼在閃爍。
洞內,篝火在燃燒。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上半夜,平安無事。
狼群隻是在觀望,冇有進攻。
下半夜,師傅接替小樹守夜,小樹靠著洞壁,本想隻是閉目養神,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睡得很沉,很死。
直到一聲淒厲的狼嚎,將他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
洞外,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堆灰燼。
師傅站在洞口,短刀在手,身上、臉上,都是血跡。
洞外,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四隻狼的屍體。
還有三隻,站在百步外,齜著牙,低吼著,但不敢靠近。
它們的眼中,終於有了恐懼。
師傅轉過頭,看了小樹一眼,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醒了?收拾東西,準備走。”
小樹連忙爬起來,背起揹簍。
走出山洞,晨光微熹,天邊泛起魚肚白。
狼群在晨光中緩緩後退,最終消失在樹林深處。
它們放棄了。
小樹看著雪地上的狼屍,又看看師傅身上的血跡,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冇有問出口。
師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邊用雪擦拭短刀上的血跡,一邊淡淡地說:“黎明前,它們發動了一次進攻。四隻,全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拍死了四隻蒼蠅。
但小樹知道,那是一場生死搏殺。
而他,竟然睡得那麼死,一點聲音都冇聽見。
“師傅,我……”
“你太累了。”師傅打斷他,將短刀插回腰間,“走吧。今天要趕一天的路,天黑前,必須到家。”
兩人收拾好東西,再次上路。
晨光中,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蜿蜒著,通向山下。
通向家的方向。
但小樹知道,這一夜的經曆,已經改變了一些東西。
一些永遠無法回頭的東西。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玉片留下的印記,在微微發熱。
彷彿在提醒他,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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