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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誌勝一路黑著臉回到公共屋邨,反鎖上門,一屁股坐進椅子,盯著桌麵發愣,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忍?越忍越燙,越想越燒心。
他一把扯過稿紙,抓起鋼筆,筆尖狠狠紮進紙麵:
金管局?
牛得很?
爺記下了——等著,給你整點帶響的!
是我高誌勝的槍鏽了,還是你們金管局的膽肥了?
寫到淩晨,他摸黑出門,在街角公用電話亭撥通號碼:
“喂,萬大,明早紅磡警署門口等我。收拾齊整,開工。”
……
次日清晨,高誌勝神采奕奕推開了黃炳耀辦公室的門。
黃炳耀癱在椅子裡,眼皮都冇抬:“又怎麼了??”
“黃sir,那起偽鈔案。”
“阿勝啊……”黃炳耀重重歎氣,“案子封了,財政司司長親自打給一哥,連一哥都隻能點頭。”
“案子是結了,可三個劫匪還在外頭逍遙,這個偽鈔團夥到底多少人,誰也不知道。”高誌勝語氣沉得像墜了鉛,“他們要是捲土重來呢?”
“金管局不是把紙和油墨全收走了?”黃炳耀皺眉,“就算再出假幣,也翻不出這次的浪吧?”
“現場痕跡顯示,他們拉走的,頂多是冰山一角。”高誌勝拉開公文包,抽出一疊檔案,“真要造假幣,最卡脖子的,就是原料。而最難搞的兩樣——紙,和油墨。”
“鈔票水印是造紙時嵌進去的,透光一看,人像、文字、紋路清清楚楚,這種紙仿不了,自產成本高得嚇人。”
“變色油墨更是國寶級配方,各國嚴防死守,技術門檻高得離譜。”
“這兩樣,直接決定假幣成色——港島所有鈔票原料,全由約翰牛供應,印製則在金管局下屬印鈔廠。”
“可這次繳獲的偽鈔,除了印刷略有毛邊,紙張觸感、油墨光澤、水印清晰度,跟真鈔幾乎一模一樣。”
黃炳耀眉頭擰成死結:“阿勝,你到底想說啥?”
“我想說——金管局裡,有人遞了梯子。”高誌勝語速不疾不徐,“這批偽鈔用的材料,極可能出自金管局內部。”
“什麼?!”黃炳耀霍然起身。
“金管局裡有內鬼。”高誌勝重複一遍,眼神銳利,“這是個缺口,能重新撬開整條線。而且——他們自己,也堵不住這張嘴。”
黃炳耀瞳孔一縮,瞬間明白過來,有些話不必挑明。他緩緩站直,聲音壓得極低:“這事我拍不了板,得馬上向一哥報備。”
高誌勝在門外候了十幾分鐘,又被叫了進去。
“你打算怎麼乾?”黃炳耀剛開口,又揮揮手,“算了,我不問。你缺什麼?”
“一張刑事豁免令,幾個靠得住的臥底。”高誌勝頓了頓,“對了,上次葉繼歡那幫人,好像還剩一個活口?”
……
赤柱監獄。
陽光懶洋洋鋪滿操場,囚犯們三五成群倚著圍欄,眯眼曬著難得的暖意。
球場邊角,十幾顆腦袋湊成一圈,目光齊刷刷黏在一人身上。
“港島那些所謂‘悍匪’,在我眼裡全是紙糊的。”沙皮深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孔噴出,慢悠悠打了個圈,“吳耀東?陳虎踞?葉繼歡?花架子罷了。”
他彈了彈菸灰,咧嘴一笑:“真狠人,得看我兄弟——腦子比槍快,膽子比天大。”
旁邊一個瘦高囚犯斜睨一眼,嗤笑道:“吹得這麼玄乎?有本事,說點實在的——乾過啥驚天動地的事,大夥兒聽聽。”
“哼!”沙皮狠狠碾滅菸頭,火星子濺在水泥地上,“紅磡勞力士金錶行那單買賣,聽過冇?我兄弟初出茅廬第一票——五分鐘捲走千萬貨,警笛還冇響透街口,人早閃進後巷鑽了地縫,利索得像抹了油!”
“咦?那案子不是‘紅磡神探’破的嗎?”一個囚犯歪著頭插話,“新聞裡講得明明白白,神探當場撂倒倆劫匪,血都濺到櫥窗玻璃上了。”
“全是放屁!”沙皮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飛出去,“觀塘物華街五家金鋪連環失竊,知道吧?”
“那不是葉繼歡乾的?”
“圖樣圖森破!”沙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褲管直抖,“那盤棋是我兄弟親手布的局!葉繼歡?頂多算把快刀——kanren不眨眼,動腦子?他連自己影子都琢磨不透。雄獅安保那輛押款車呢?還記得不?”
“一個多億!”沙皮豎起三根手指,指尖還沾著菸灰,“就三個人,兩分鐘製服司機、鎖死車廂、提貨走人——乾淨得連根頭髮都冇落下。要不是葉繼歡中途反水黑吃黑,咱哥倆早就在巴厘島曬太陽喝椰青了!”
“可這還不算最硬氣的——我兄弟,是真講義氣!”
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被歲月磨鈍了刃,又沉又啞,“當年為把我從圍捕裡撈出來,他硬生生鬆手,放掉了到嘴邊的一億七千萬!整整一億七千萬啊!”
“吹得天花亂墜,誰信?”角落裡冷不丁冒出一句,帶刺兒,“真有本事的,是我們豪哥。你那位‘兄弟’藏頭縮頸,連個名號都不敢亮,怕不是見光就化?”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沙皮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刮過去;對方毫不退讓,兩人對視三秒,空氣裡劈啪作響,像擦火柴。
“!”獄警吼得像炸雷。
沙皮脊背瞬間繃直,條件反射般彈起,“到!”
“出來,律師到了。”
他臨走前狠狠剜了那人一眼,轉身大步流星穿過鐵門。
會見室門一開,他愣住——對麵坐著個陌生男人,西裝筆挺,鬢角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眼神清冷,手裡卷宗邊角壓得比刀裁還齊。
沙皮遲疑坐下:“你……不是上回那個公派律師。”
“上回是律政司指派。”男人推了推鏡架,喉結微動,“我叫簡奧偉。有位客戶,付了重金,請我接手你的案子。”
“簡大狀!”沙皮猛地吸了口氣,差點嗆住——港島金牌律師,名字早刻在黑白兩道耳朵裡。
腦中電光石火一閃:阿勝!
肯定是阿勝請的人!
他手心冒汗,身子往前傾:“簡大狀,您那位委托人……貴姓?”
“抱歉,委托人身份受保密協議約束。”簡奧偉垂眸翻頁,紙聲沙沙,“林先生,案情我通讀過了。持械搶劫,涉案金額特彆巨大——起步就是二十年。”
“但你是從犯,認罪態度明確,量刑可壓縮至十年到十五年之間。若配合徹底,我力爭壓到八年以下;再爭取良好表現減刑,五年內走出牢門,不是空話。”
沙皮卻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命撿回來已是萬幸,坐幾年?不過換張床罷了。
簡奧偉抬眼掃他一眼,忽而問:“林先生,肚子疼不疼?”
“哈?”沙皮一怔,懵了。
“委托人說,你腹部舊傷極重,常突發劇痛,疼得打滾,他擔心監所醫療跟不上。”簡奧偉語氣平得像念判決書,“若屬實,我立刻為你申請轉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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