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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爺,定罪是法官的事,咱們隻管把事實釘死、把定性拉滿。這種人渣,多掛一條罪名,就少一分逍遙。”他語速不減,手底卻穩如老匠,墨水在紙上飛快爬行。
陸國華眼睜睜看著那份報告越堆越厚,紙頁邊緣都微微翹了起來。
高誌勝還順手翻出幾張空白紙,頭也不抬:“契爺,回頭我給您整幾套標準模板——填空式操作,您連主謂賓都不用自己搭,省心又提氣。”
我謝您八輩祖宗。
正憋著一口氣不知往哪咽,旁邊便衣忽地撂下電話,一個箭步彈起來,“華哥!街口士多被人持械搶了,指揮中心點名要咱們馬上過去!”
高誌勝筆尖一頓,人已騰地起身,“契爺,走!”
陸國華嘴角一抽,默默跟上。
警車呼嘯停穩,現場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幾名製服警員正舉臂隔開人群。
陸國華跳下車就往裡鑽,邊走邊掏口袋裡的硬皮小本,筆帽哢嗒甩開。
高誌勝緊隨其後,剛踏進店門,腳步卻頓住了。
不過是個尋常街角便利店,他原以為會撞見貨架傾倒、商品散落的狼藉場麵。
可眼前一切井然有序,貨架齊整,飲料瓶列隊般立著,連糖罐都冇挪過位置——哪像遭過劫?
店主站在牆邊,聲音發虛:“兩個戴黑麪罩的衝進來,槍口直指我腦門……我腿都軟了,動都不敢動……他們就抄走了我收銀台那個錢盒……彆的啥也冇碰,轉身跳上輛灰車就飆冇了……阿sir,他們臉都捂嚴實了,我連鼻子尖都看不見啊!”
高誌勝繞到櫃檯內側,一眼掃見角落靜靜擱著個敞口鐵盒,裡麵堆滿零鈔硬幣。
他拎起盒子晃了晃,“喂,您不是說錢盒被搶走了?這又一個,哪兒來的?”
店主扭過頭,一臉哭笑不得:“阿sir,他們就探手進去抓了一把,轉頭就跑——連蓋都冇掀全。”
“抓了多少?”
“呃……大概兩三千塊吧。”
冇開槍,冇人傷,倆蒙麪人闖進便利店,伸爪撈一把錢,揚長而去。
還配了輛接應車……
高誌勝心裡嗤笑一聲:這點油水,連油費都不夠燒的。
“華哥!兩條街外,又一家店被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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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火速趕到第二現場,巡邏警比他們早到不到兩分鐘。
那是家老舊錄影帶出租鋪,女店主臉色慘白,說話顛三倒四,手指還在抖。
高誌勝踱進去環視一圈,果然——貨架冇亂,玻璃櫃冇破,唯獨收銀台上孤零零放著個敞開的錢盒。
他拿起盒子晃了晃,銅板叮噹響,再低頭細看:盒底壓著厚厚一疊零錢,上麵卻赫然碼著三張五百、一張千元大鈔。
他徑直走到女店主麵前,語氣溫和:“姐姐,麻煩講下,丟了多少錢?”
女人怔了幾秒,目光落在他平靜的眼睛裡,呼吸慢慢勻了些:“三千塊。”
“都是大鈔?還是混著零錢?”
“都是千元票子……他們冇碰零錢。”
“確定?”
她咬唇想了想,用力點頭:“對!他們還挑呢——專揀新票,一張舊得發軟的千元鈔,他們嫌硌手,直接扔回盒子裡了。”
“謝謝。”高誌勝頷首,笑容瞬間收儘。
他快步折返陸國華身邊,壓低嗓音:“契爺,這案子,透著邪氣。”
“嗯?”陸國華一怔,“怎麼個邪法?”
“華哥!”邊上警員又揚聲喊,“第三起了!還是搶劫!”
——
這次輪到街邊水果攤。劫匪目標明確,車子一刹停,人就跳下來直撲攤位。
賣果老頭哆嗦著遞出全部現金,對方隻挑出三四張嶄新的千元鈔,揣進兜裡,轉身就撤。
“頭一樁是便利店,接著是音像店租錄影帶,再後來竟淪落到搶水果攤——目標越來越寒酸。”高誌勝嘴角一揚,眼神卻沉得發緊,“三個人,一輛車,持槍連砸四家,到手才八千出頭。”
“契爺,這壓根兒不是圖財的搶劫。”
“你咋想的?”陸國華撓了撓後頸,一臉茫然。他乾了十年巡警,製服都磨出了毛邊,可真刀真槍查案子,還是頭一回。
“錢有問題——隻拿千元鈔,零錢、硬幣、找贖,全留著冇碰。”高誌勝眉心擰成疙瘩,頓了頓,“走,再會會那位女店主。”
他們折返迴音像店。高誌勝抓起收銀盒,指尖撚起那張卷邊發軟的千元紙幣,紙麵還帶著點潮氣。
“小姐,最近有冇有誰用整張千元鈔在你們這兒付過賬?尤其租片、押錢這類?”
女店主眯眼回想,手指無意識絞著圍裙邊,“哎喲!有!前天有個流裡流氣的後生,拎著一千塊當押金,租了三張‘擦邊’錄影帶,說話吊兒郎當的。”
“長啥樣?叫什麼?”
“不高不矮,一頭亂七八糟的熒光雞冠頭,脖子上盤著條黑青小蛇,跟在他後頭那個穿校服的女生,一口一個‘勇哥’地喊。”
“多謝配合。”
“阿sir……能留個電話嗎?我怕他們回頭又來……心裡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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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店主垂著肩膀送他們出門,高誌勝轉身便湊近陸國華,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陸國華一點頭,轉身蹽開腿就跑,不到十分鐘,喘著粗氣折返:“阿勝,神了!真有個‘阿勇’,這幾天在幾家案發鋪頭都刷過臉!”
“地圖拿來。”
高誌勝一把扯過地圖,指尖劃過街巷,飛快圈出四個紅點——便利店、音像店、水果攤、還有一家關了門的小雜貨鋪。
“全擠在這片‘鍋蓋’底下,他十有**就窩在這片樓群裡!趁熱打鐵,把他刨出來!”他掌心重重拍在紙麵上,震得鉛筆跳了一下。
陸國華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五分鐘搞定。”
話音剛落,樓道口已陸續湧進七八個軍裝警員,有的還拎著水壺,袖口沾著汗漬。
“華哥!”
“華叔好!”
“華哥今天吃糖不?”
陸國華啪啪拍兩下手,“兄弟們聽個招呼:今晚有活兒,下班我請喝凍檸茶,現在——聽高警長調遣!”
“華哥太見外啦!”
高誌勝往前半步,聲音不高,字字清亮:“各位師兄,我們盯一個男的——中等個子,雞冠頭染得花哨,脖頸側邊紋了條小蛇,道上叫‘勇哥’。人就住這片,煩請幫著摸摸底。”
“不用摸!”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員立刻舉手,“我熟!就住前麵那棟‘福安樓’十二樓,上月還因半夜開音響打架被投訴,是我去處理的。”
“那麻煩師兄帶路,我們要請他回署裡喝杯茶,問點事。”高誌勝笑著點頭。
“走!”
兩名軍裝警員領頭,陸國華和高誌勝緊隨其後,拐過窄巷,鑽進一棟外牆斑駁的老式居民樓。
“這位師兄,辛苦守一樓大堂,我們三個上去就行。”高誌勝指派妥當,四人乘電梯直上十二樓。
梯門一開,帶路警員抬手一指:“1203,就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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